夏思安不知道過了多久。
時間在那個狀態下失去了意義,她只能憑藉身體的感知來判斷~
她的腿纏著他的腰,腳趾蜷縮著,在某個節點繃得筆直,又在一陣劇烈的顫抖之後軟了下來,像一根被燒盡的弦。
俞永瑞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她沒有聽清。
她的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出來。
不是哭,是生理性的,是身體承受不住那麼多感覺的時候,通過淚腺排解出來的多餘的東西。
俞永瑞的拇指蹭過她的眼角,把那些濕意擦掉了,嘴唇貼著她的眼瞼,輕輕地、慢慢地吻著......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夏思安躺在俞永瑞懷裡,渾身軟得像一攤水,連手指頭都懶得動。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跟他黑色的髮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俞永瑞的手指在她背上慢慢地畫著圈,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撫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不在,不許出去拈花惹草。」
「府里連棵草都沒有,只有你這一朵花。」
「油嘴滑舌。」
「你不喜歡?」
夏思安沒有回答。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閉上眼睛,聲音悶悶的:「睡覺。」
俞永瑞的手從她背上滑到她的腰間,收緊,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
「我會早點回來的。」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著什麼。
俞永瑞沒有說話,手臂又收緊了一分。
......
夏思安的馬車在浮陽府門口停穩的時候,天剛過午。
她掀開車簾,看著闊別多年的府門,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門楣上的匾額換了新的,漆色亮得晃眼。
來了一隊馬車。
看著不起眼,但前後跟了四五個騎馬的隨從。
車簾掀開,下來的人讓夏思安的動作頓了一下。
沈硯禮。
他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那張臉還是好看的。
夏思安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更沒想到的是,從府門裡迎出來接他的不是小廝不是管事,而是兩個女子。
走在前面的那個頭髮挽成婦人的髮髻,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走在後面的那個女子年紀更輕一些,肚子已經很大了,扶著腰,走得慢。
夏思安的目光在這兩個女子臉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是的,沈硯禮成親了。
不是家裡安排的那門親事,是他自己在外面娶的。
而且不只是娶了一個,剛才那兩個女子,一個是正室,一個是妾室。
夏思安在心裡嘆了口氣。
不是替沈硯禮嘆,是替那些女子嘆。
但她沒有資格替別人嘆,每個人的日子都是自己選的,她覺得不值,人家未必覺得。
這些年,俞家不是沒有給過俞永瑞壓力。
納妾,開枝散葉,這是大戶人家的規矩。
國公府這麼大的家業,只有一個正室,說出去不像話。
俞家的長輩明里暗裡提過好幾次,甚至有一回直接把人送到了府上。
一個遠房的表妹,十六歲,水靈靈的,站在花廳里,低著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夏思安那天什麼都沒說,坐在花廳的主位上,端著茶盞,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
她甚至看了那個姑娘一眼,還誇了一句「長得真好看」。
自己走後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
夏思安只知道那天晚上俞永瑞回房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他坐在床邊,說了一句:「以後不會有了。」
夏思安沒問,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握了一下,鬆開,翻過身,睡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提過納妾的事。
她不知道俞永瑞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但她知道那件事之後,俞家的長輩見了她,態度變了。
不是變好,是變客氣了。
那種客氣不是尊重,是忌憚。
一個人讓整個家族的長輩都忌憚,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她身後的那個人做了什麼。
驀然~
兩個人的目光在街中央撞上。
夏思安沒有躲,也沒有迎,就是站在那裡,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沈硯禮看著她,目光停了,不長,正常社交範圍內的長度,不多不少,剛好夠兩個人完成一次體面的、不失禮的數年未見後的招呼。
然後夏思安放下車簾,讓霜至啟程。
沈硯禮站在馬車旁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頭。
「老爺,妞妞念叨您一路了。」
沈硯禮低下頭,看著女兒仰起的小臉,那雙眼睛圓溜溜的,黑葡萄似的,跟他記憶里的某個人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他彎下腰,把女兒抱起來,掂了掂,「重了。」
小女孩咯咯地笑,摟著他的脖子,臉埋進他的肩窩。
身後的孕婦也走了過來,伸手替他整了整被女兒蹭歪的衣領。
沈硯禮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街頭的方向。
「回去吧。」他說,抱著女兒上了馬車走。
夏思安進了府門之後,腳步沒有停。
二嫂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含華的婚事,從聘禮說到嫁妝,從嫁妝說到宴客名單,從宴客名單說到男方家裡的情況。
夏思安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句。
「二嫂,含華的添妝,我備了些東西,您看看合不合適。」她接過禮單,隨手遞給李小美。
李小美接過來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十二匹綢緞布,十二套首飾。
綢緞是從京城最好的鋪子挑的,顏色都是挑的年輕姑娘喜歡的,桃紅柳綠鵝黃,鮮艷但不俗氣。
首飾是霜至去京城最有名的銀樓打的,赤金鑲紅寶的鳳釵、白玉嵌金的步搖、點翠蝴蝶簪,一套一套配好了裝在紅木匣子裡,光是匣子就值不少銀子。
「這...太多了。」
夏思安擺了擺手:「不多。含華是我看著長大的。」
李小美眼眶紅了一下,沒再推辭,把禮單收了,讓丫鬟去庫房登記。
夏思安目光落在正廳的擺設上,多了不少東西,檀木的屏風、琺瑯彩的花瓶、紅木嵌螺鈿的桌椅,件件都是好東西。
看來大哥和二哥這些生意真的不錯,夏家在浮陽的日子,比她想像的還要好。
正想著,一個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