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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打完一場硬仗

2026-10-17 11:52:12 作者: 淺言笑余

  夏思安抬起頭,看見娘從後堂走出來,娘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一道道地嵌在皮膚里,眼皮耷拉著,遮住了小半個眼珠,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夏思安站起來,走過去,伸手扶住娘的胳膊。

  李月梅的手搭在她手背上。

  夏思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心裡酸澀。

  她的娘老了。

  時間不等人,它在你不在的時候偷偷摸摸地走,走得又快又急,等你回來一看,已經走了很遠很遠。

  「娘。」夏思安叫了一聲,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

  李月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頭皺了起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腰,嘴裡的埋怨像連珠炮一樣蹦出來:「瘦了。這胳膊細的,跟柴火棍似的。腰上一點肉都沒有,風一吹就倒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飯?永瑞那孩子也不管管你?」

  夏思安被捏得直躲,嘴裡應著「吃了吃了」「沒瘦沒瘦」。

  但李月梅根本不信,捏完了胳膊捏腰,捏完了腰還要捏臉,被夏思安躲過去了。

  「三個孩子呢?」李月梅終於坐下了,拉著夏思安的手不放。

  夏思安一個一個地回答。

  寧寧進宮當伴讀了。

  宴哥兒跟著永夜練功,馬步能扎兩刻鐘了,就是還貪玩,寫大字跟打架似的。

  舒舒也跟著練功了,扎馬步比宴哥兒還穩,就是每天都要吃零食,不給就抱著毛絨兔子坐在門檻上看著你,看到你心軟為止。

  李月梅聽著,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眼睛裡有光。

  

  「好,好。」李月梅連說了兩個好字,拍了拍夏思安的手背,「你養的孩子,都好。」

  夏思安看著娘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娘還年輕,梳著光溜溜的髮髻,無條件護著她這個惡毒小姑子。

  夏思安垂下眼,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意壓了回去。

  夏家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夏承忠娶了媳婦兒,媳婦兒是浮陽本地人,姓王,性子溫順,進門三年生了兩個兒子,大的四歲,小的兩歲,正是最淘氣的時候。

  夏承志也娶了,媳婦兒姓李,娘家是做茶葉生意的,進門一年生了個女兒,李月梅高興得合不攏嘴,說總算有個曾孫女了。

  夏承運還沒成親,在府學讀書,文章寫得好,先生說他明年可以下場試試。

  時間真快,快到她覺得自己只是打了個盹,醒來的時候孩子們都長大了,長輩們都老了。

  正說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夏承運走了進來,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學子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手裡拿著幾本書,大概是剛從府學回來。

  他看見夏思安,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姑姑回來了。」

  夏承運今年十四,長成了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個子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聲音也變了。

  夏思安:「長高了。」

  夏承運直起身,笑了一下,他跟姑姑聊了幾句,問了幾句京城的事,又問了三個侄子侄女的情況,然後說先生還等著交文章,行了個禮,匆匆走了。

  他走後沒多久,夏承忠和夏承志的媳婦兒來請安。

  王氏和李氏是前後腳進來的。

  王氏走在前面,懷裡抱著小兒子,大兒子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門檻上敲來敲去。

  李氏跟在後面,手裡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小姑娘扎著兩個小揪揪,嘴裡含著一顆糖,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圓溜溜的。

  兩個人進門的時候,步子明顯頓了一下。

  她們堆起笑容,行了個禮,但那個笑容太緊張。

  夏思安看著她們,心裡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她們第一次見她,但每一次見,她們都會露出這種表情。

  不是因為她是俞永瑞的夫人,不是因為她是國公夫人,而是因為她是郡主。

  浮陽是她的封地,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每一個人,理論上都是她的。

  她不需要做什麼,不需要說什麼,她只需要出現在這裡,就是一種壓力。


  在浮陽,沒人敢欺負夏家。

  郡主這個名頭像一把傘,撐在夏家頭頂上,風雨不進,日曬不透。

  夏思安對她們笑了笑,「坐吧。別站著。」

  王氏和李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規規矩矩的,像兩個被先生盯著的學生。

  大兒子還在用樹枝敲門檻,被王氏一把拽過來,按在椅子上,低聲呵斥了一句「別鬧」。

  小姑娘倒是自在,掙脫了李氏的手,跑到夏思安面前,仰著臉看著她,含含糊糊地問了一句:「你是誰呀?」

  李氏的臉一下子白了,站起來要去拉女兒,被夏思安擺手攔住了。

  夏思安低下頭,看著那個小不點,嘴角彎了彎:「我是你姑奶奶。」

  小姑娘歪著頭想了想,又問:「姑奶奶是什麼?」

  夏思安從袖子裡摸出一顆糖,剝了糖紙,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接過去塞進嘴裡,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了李氏身邊。

  王氏和李氏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如釋重負。

  夏思安沒有為難她們,只是坐在那裡,喝著茶,跟張秀娟說著話。

  偶爾看她們一眼,笑一下,就像對待兩個普通的、不太熟的親戚。

  這讓她們鬆了一口氣,但也讓她們更加清楚地意識到,她們跟這位郡主姑姑之間的距離,不是坐在一起喝杯茶就能縮短的。

  夏思安沒有注意到這些。

  或者說,她注意到了,但她不想深究。

  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她幫不了所有人,也管不了所有人。

  她能做的,就是不讓夏家受欺負,不讓夏家的人在外面被人看不起。

  至於夏家內部的事,那是大哥大嫂的事,不是她的事。

  她放下茶盞,站起來,跟娘說了句「我去看看含華」,便由張秀娟領著往後院走了。

  身後,王氏和李氏同時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

  晚上,夏思安剛在房裡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二哥和二嫂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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