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成岩手裡抱著一個大包袱,鼓鼓囊囊的,進門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一步,穩住之後咧嘴笑了笑。
李小美跟在他身後,手裡也拎著一個包袱,比夏成岩的小一些,但看起來也不輕。
「小妹,你猜我們帶了什麼?」
夏思安:「玩具。」
「你怎麼知道的?」
「每年都帶,猜不到才奇怪。」
夏成岩把大包袱放在桌上,解開繫繩,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攤了一桌子。
李小美把小包袱也解開了,裡面裝的是布偶。
兔子、老虎、小鹿、胖娃娃,每一個都縫得結結實實的,針腳細密,布料軟和,裡面塞的棉花壓得實實的,捏起來手感很好。
李小美把布偶一個一個地擺在桌上,一邊擺一邊念叨:「這個是給舒舒的,她喜歡兔子,我特意做了個白的,耳朵這裡加了鐵絲,可以掰成各種形狀。這個是給知宴的,老虎,威風。這個是給寧寧的,小鹿,你看這個鹿角,我縫了好幾層,不容易扯壞......」
夏思安看著滿桌子的玩具,如果她推辭,二哥和二嫂會傷心。
因為他們能給的,也就這些了。
夏思安認真給幾個孩子挑了不少。
夏成岩看著她挑,嘴角一直彎著。
李小美見夏思安挑完了,一把拉住她的手,開始了今晚的重頭戲。
「大姐,我跟你說,含喬那丫頭,運氣真是好得不得了......年紀輕輕就當上了縣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有本事,有前途,有——」
「有銀子?」夏思安接了一句。
李小美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歡了,拍著夏思安的手說:「小妹你這話說的,銀子當然也有,但不止銀子。我跟你說,我讓人打聽過了,那個周縣令,家裡不富裕,全靠自己考出來的。
在任上口碑也好,老百姓都說他是個清官,不貪不占,斷案公道,就是長得不算好看,但是男人要那麼好看做什麼?好看能當飯吃?」
夏思安被她這副表情逗笑了。
李小美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含喬自己相的,相完回來跟我說,娘,就是他了。我說你不再看看?她說不用看了,就是他了。你說這丫頭,膽子大不大?我跟她爹當年相親,我看了三家才定下來,她倒好,一家就定了。」
夏成岩在旁邊撓了撓頭,小聲說了一句:「你當時不是看了五家嗎?」
李小美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記錯了,三家。」
「明明是五家,第一家姓王,第二家姓......」
「夏成岩!」李小美提高了音量,夏成岩立刻閉了嘴,縮了縮脖子。
夏思安看著他們兩口子拌嘴,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二哥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不是娶了二嫂,而是娶了二嫂之後,還能跟她拌嘴拌了這麼多年,越拌越親,越拌越離不開對方。
李小美又拉著夏思安說了好一會兒,從周縣令的家底說到含喬的嫁妝,從嫁妝說到婚禮的流程,從婚禮說到婚後住哪兒,越說越細,越說越遠......
夏思安願意聽。
李小美終於說累了,喝了一大口茶,站起來,拉著夏成岩的手,跟夏思安道了晚安。
「霜至。」夏思安叫了一聲。
霜至從門外進來。
「派人去隔壁縣城查一個人。姓周,縣令,名字不知道,只知道是含喬要嫁的那個。查他的底細,家裡幾口人,做官有沒有貪過,風評如何,有沒有欠債,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霜至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夏思安吹滅了燈,躺到床上。
明天還要去看含喬的嫁衣,後天還要陪娘去廟裡上香,大後天......
她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次日一大早,王氏就憋不住回了娘家。
昨晚見了夏思安之後,她翻來覆去一宿沒睡好,腦子裡全是之前爹娘對她的叮囑。
她在心裡反覆數了十幾遍,越數越睡不著。
天剛蒙蒙亮,她就爬起來,把兩個孩子交給丫鬟,換了身乾淨衣裳,跟夏承忠說了句「我回娘家看看」,就出了門。
王家的院子在浮陽城南,三進的宅子,青磚灰瓦,在城南這一片算是不錯的。
王家是做布匹生意的,算不上大富大貴,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在浮陽地面上也有些人脈。
王氏的父親王德茂早年走南闖北攢了些家底,如今半退半休,鋪子交給大兒子打理,自己在家含飴弄孫,偶爾出來喝喝茶,跟老朋友們吹吹牛,日子過得滋潤。
王氏進門的時候,王德茂正在院子裡逗孫子。
看見女兒這麼早就回來,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什麼,把孩子交給奶娘,領著王氏進了正廳。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承忠呢?」王德茂坐下。
王氏還沒坐穩,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爹,郡主回來了。」
王德茂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那個國公夫人?」
「對」王氏嗓子裡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王德茂放下茶盞,端起架子,慢悠悠地問了一句:「回來做什麼?」
「含華出嫁,她回來添妝。」
王德茂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
「你弟弟的事,你跟郡主提過沒有?」
王氏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她當然知道父親說的是什麼事。
弟弟王啟歲在家裡閒了好幾年了,讀過書,考過兩次鄉試都沒中,如今二十好幾了,高不成低不就,在鋪子裡幫了幾天忙就喊累,在家裡待著又被父親罵。
王德茂早就在琢磨給他謀個差事,但浮陽地面上,好差事早被人占完了,剩下的那些,要麼錢少,要麼事多,要麼又錢少事又多。
「沒提。」王氏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心虛,「我哪敢提。她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我開口提這種事,不是找不自在嗎?」
王德茂:「你是侄媳婦,這關係擺在這裡,有什麼不敢提的?她手指頭縫裡漏一點,就夠你弟弟吃一輩子。浮陽這麼大,隨便安排個縣令噹噹,對她來說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