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孩子們都睡了。
夏思安回到寢室的時候,俞永瑞已經靠在床頭了。
手裡拿著一本書,翻到某一頁,但目光不在書上。
他在等她。
她脫了外裳,翻身上床,在他身邊躺下。
俞永瑞放下書,吹滅了燈,黑暗中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裡。
掌心貼著她的腰側,溫熱透過薄薄的寢衣滲進來。
他的手開始不老實了。
從腰側滑到後背,從後背滑到腰際,指腹在她腰間畫著圈,一圈,兩圈,三圈......
那是他慣用的手法,先慢後快,先輕後重,等她放鬆下來,再開始下一步。
夏思安靠在枕頭上,感受著他的觸碰,身體在回應,但腦子不在。
她的腦子裡還在轉著白天的事。
俞永瑞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
她的身體在回應,但她的心不在。
「安安。」他叫她。
「嗯。」
「你在想什麼?」
夏思安在想要不要說。
這件事她還沒想清楚,還沒查清楚,還沒理出頭緒,說出來也只是半成品。
但俞永瑞在等,手還搭在她腰上。
「今天回來的時候,我在城東柳巷口看到一家鋪子。正在裝修,匾額用紅布蒙著,但露出兩個字~冰室。」
俞永瑞的手指沒有停,拇指還在她腰上慢慢地蹭著。
「冰室?賣冰的?」
「應該是。但你知道冰這個東西,冬天才有,夏天就化了。開冰室賣冰,如果只能賣一季,剩下的時間怎麼辦?除非......」
「除非有人能製冰。」俞永瑞替她說完了。
夏思安在黑暗中微微偏過頭,「你知道製冰?」
「沒聽說過。」
夏思安沉默了。
這件事她想了很久,一直沒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她知道方法,但她不敢用,因為麻煩太多。
但現在有人用了,在她前面用了。
「你在想,開這家冰室的人,會不會跟你一樣?」
夏思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嗎?」
俞永瑞手指從她腰上滑到她的後背,把她往懷裡攏了攏,「這件事,我會留意的。」
「嗯。」
俞永瑞的指腹沿著她的腰線往下,掌心貼著她的皮膚,熱度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從腰際漫到小腹,從小腹漫到更深處。
夏思安身體繃緊了~
這個男人,手法愈發熟練了。
知道怎麼讓她瘋狂,潰泄~
她的手指攥緊了枕頭,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拂在她背上,燙得像烙鐵。
夏思安想說什麼,想叫他輕一點,但身體卻愈發渴望他的粗魯~
俞永瑞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身體裡的力道。
十指交握,扣得死緊......
「安安~」
夏思安想回答,但嘴巴張開的時候只發出了一聲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
......
次日一早,夏思安就披著衣裳坐在窗前。
俞永瑞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這麼早?」
「睡不著。」夏思安說。
她沒有說為什麼睡不著,但俞永瑞知道。
今天是寧寧出宮的日子~
俞永瑞沒有戳穿她,只是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下巴在她肩窩裡蹭了蹭,「她巳時才出宮,你現在起來,還有兩個時辰要等。」
夏思安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還有兩個時辰,但知道歸知道,等歸等。
這兩個字從來不是一回事。
馬車在宮門外等了一個時辰。
巳時三刻,宮門開了。
俞知寧從裡面走出來。
她身後跟著夏至和春回,兩個人手裡都拎著包袱,但步子輕快,表情放鬆,跟在宮裡的時候判若兩人。
夏思安掀開車簾,看見女兒的那一刻,眼眶熱了一下。
她伸出手,俞知寧握住,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夏思安一把把女兒拉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俞知寧「嗯」了一聲,但沒有掙扎。
她伸出手,回抱住母親,臉埋在她肩窩裡,閉著眼睛,嘴角彎著。
「瘦了。」夏思安鬆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從她的臉掃到肩膀,從肩膀掃到腰,從腰掃到手。
「沒有。」俞知寧說。
「臉小了。」
「是頭髮長長了,顯得臉小。」
夏思安不信,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腰,捏完才放心,靠回車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馬車動了,咕嚕咕嚕地往國公府的方向走。
俞知寧靠在母親身邊,肩膀挨著肩膀,頭靠著頭的姿勢,跟一個月前一模一樣,好像她只是去上了半天學,現在放學回家了。
「在宮裡,有沒有人欺負你?」夏思安問。
俞知寧想了想,「八公主找過我三次茬,但傷不到我半分。」
夏思安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但表情沒有變。
看著女兒,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孩子,才進宮一個月,就已經學會了這些。
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揣摩心思,學會了在夾縫裡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應該高興,但她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知道,學會這些的代價,是被迫長大。
「沈安玖呢?」她問。
俞知寧笑了一下,漫不經心地提起這個人。
「沈安玖在課堂上被太師點了兩次名,兩次都沒答上來.......」
夏思安「嘖」了一聲。
這個沈安玖,聰明是聰明,但聰明全用在歪處了。
找藉口,推卸責任,拉別人下水,這些招數用一次兩次還行,用多了,誰都不是傻子。
「五皇子和九皇子打架的事,母親知道吧?」俞知寧問。
夏思安點了點頭。
她雖然在浮陽,但京城的事,霜至每天都會傳信給她。
五皇子和九皇子在課堂上打架,皇帝罰所有人抄《弟子規》,這件事她知道。
「太師那天很生氣。」
夏思安:「寧寧,你在宮裡這一個月,做得很好。但母親要跟你說一件事。」
俞知寧抬起頭,看著母親的眼睛。
「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人。哪怕是站在角落裡、一句話都不說的宮女。你永遠不知道她是誰的人,她手裡有什麼牌,她能在什麼時候幫你一把,或者踩你一腳。」
俞知寧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她確實有些掉以輕心了,覺得沈安玖沒資格引起她的情緒變化。
覺得......一切都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