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她的底細,一無所知。我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不知道她會做什麼,不知道她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拿出一個讓陛下瘋狂的東西。如果陛下通過她,知道了某些不該知道的事情......」夏思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無力感。
她沒有說下去,但俞永瑞聽懂了。
如果皇帝通過馮清珞知道了硝石製冰的方法,知道了火器的改良方向,知道了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如果馮清珞扛不起事,那麼皇帝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一種他尚未掌握的知識體系。
他會開始尋找這個體系的源頭。
而馮清珞,不管她願不願意,都會成為他尋找的起點。
屆時......
「我會儘量從沈家那邊找出一些東西。馮清珞的底細,沈貴妃在宮裡的布局。能查到多少查多少,至少讓你對她有個基本的了解。」
夏思安看著他。
他的背影很寬,肩很挺,站在窗前,像一堵牆。
獨屬於她的安全牆!
「永瑞。」她叫他。
「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不會讓陛下把我關起來,不會讓你失去我,不會讓孩子們沒有母親。」
俞永瑞看著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他說。
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夏思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俞永瑞閉了一下眼睛,然後又睜開,「馮清珞的事,我會處理。你不需要跟她正面交鋒。在弄清楚她的底細之前,離她遠一點。」
夏思安點了點頭。
俞永瑞手扣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發頂。
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答應我一件事。」「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馮清珞做什麼,不管陛下問什麼,保護好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你最重要。」
夏思安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好。」一個字,不多,但夠了。
......
馮清珞坐在窗前,面前攤著一張圖紙,畫得密密麻麻。
這是她熬了三個晚上才畫出來的,冰室的店面布局。
一樓賣冰,二樓設雅座,後院製冰。
她連店員穿什麼衣裳都想好了,統一的青色短褐,帽子上繡個「冰」字,清爽,利落,一看就知道賣什麼的。
她咬著筆桿,嘴角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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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半個月,六月一日,她的冰室就要開張了。
到時候,全城轟動。
那些貴婦人、千金小姐、朝廷命官的太太們,夏天熱得受不了,只能靠冰窖里存的那點冰過日子,省著省著還用不到三伏天。
她的冰室一開,想買多少買多少,想什麼時候吃什麼時候吃。
這不是生意,這是印銀子。
馮清珞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她已經開始算帳了。
賣多少錢,一天能賣多少塊,一個月能賺多少。
算著算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大到壓都壓不住。
仿佛看見了白花花的銀子從天上往下掉,掉得滿地都是,她拿麻袋裝都裝不完。
上輩子她是個社畜,加班加到猝死,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輩子老天爺給了她一副好皮囊,一個好家世,還有一個穿書的劇本。
她要是不做出點成績來,都對不起這次重生。
冰室只是第一步。
等站穩了腳跟,她還要開酒樓。
可惜了胭脂鋪。
馮清珞本來想做女人的生意的。
但是沒想到,這紙片人也不笨。
而且,她的確也只是看過一些小說罷了。
真正的配方,那是一竅不通的。
她馮清珞要成為大盛朝最有錢的女人,富可敵國,權傾朝野......
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馮清珞飛快地把圖紙折起來,塞進抽屜里,順手拿了一本《女訓》蓋在上面。
沈硯修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手裡捧著一本書,表情恬淡,歲月靜好。
他掃了一眼那本書的封面~《女訓》。
他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在看書?」他問。
「嗯。」馮清珞把書放下,沖他笑了一下,「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沈硯修在椅子上坐下,注意到桌上那本《女訓》是倒著放的。
他沒有拆穿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事,就早回來了。」
馮清珞「哦」了一聲,沒有接話。
心裡盤算著沈硯修什麼時候走,她好把圖紙拿出來繼續畫。
沈硯修沒有走,「你最近在忙什麼?」
馮清珞的心跳快了一拍,「沒忙什麼。繡花,看書,管家。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過幾天就知道了。
這句話她最近說了很多遍。
問她出門做什麼,過幾天就知道了。
問她讓人裝修鋪子做什麼,過幾天就知道了。
過幾天,過幾天,永遠都是過幾天。
沈硯修不是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說不上來。
就是某一天,他忽然發現她不一樣了。
說話的方式不一樣了,看人的眼神不一樣了,走路的姿態不一樣了。
以前她是安靜的、溫順的、像一杯溫水,不燙不涼,喝下去沒什麼感覺,但也不會讓你不舒服。
現在她是一杯烈酒,辣嗓子,燒心,但喝完讓人上頭。
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清珞。」他叫她。
馮清珞抬起頭看著他。
「你變了很多。」
馮清珞:「那你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沈硯修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沒有準備。
他在心裡飛快地對比著。
以前的她,不吵不鬧,像一件擺在角落裡的瓷器,不會礙事,但也不會讓人多看一眼。
現在的她,鮮活,生動,一驚一乍,像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闖進來的野貓,撓得人渾身不舒服,但又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只要是你,都喜歡。」他說。
馮清珞鄙視了他一眼,「硯修,我不是問你喜不喜歡我。我是問你,喜歡哪一個我。以前的,還是現在的?」
沈硯修沉默了。
他知道她不會放過他,這個女人現在比以前難纏一百倍。
以前的他隨便說一句好聽的話,她就不問了。
現在的她,不依不饒,追根究底,非要他把話說清楚、說明白。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不是因為回答不了,是因為不管怎麼回答,都會得罪人。
說喜歡以前的,她會生氣,會覺得他在嫌棄現在的她。
說喜歡現在的,他在心裡搖了搖頭。
他不喜歡現在的她。
現在的她太鬧了,太折騰了,太讓人不安了。
他不知道她每天在忙什麼,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突然冒出什麼稀奇古怪的念頭。
但他不能說。
「現在的。」他說。
馮清珞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轉身走了出去,步子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沈硯修坐在椅子上,摸著她親過的地方,表情複雜。
他撒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