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錦耀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硝石除了製冰,還能做什麼?」
研發火藥兩年了,太醫院那幫人每次都是那副「臣等無能」的嘴臉。
他已經聽膩了。
眼前這個女人,要是跟夏思安是一路人,或許能給他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馮清珞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等這個問題等了很久了。
「回陛下,硝石能做的多了。比如爆竹,比如煙花。陛下應該沒見過吧?過年的時候,除夕夜,滿天的......」
「朕沒見過。還有呢?」盛錦耀有些沒耐心地打斷她。
馮清珞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調整過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還有火藥啊。硝石是火藥的主料,配上一些其他的,那就是......」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了聲音,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那就是能開山裂石的東西。」
盛錦耀的眉梢動了一下,「開山裂石?」
他們還沒有研究出來的火藥,威力竟然如此強大?
「對。」馮清珞來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傾,「陛下您想,如果把這東西點燃了往敵軍陣地上扔,那場面~」
她張開雙手,比劃了一個爆炸的動作。
「轟的一聲,人仰馬翻。」
盛錦耀審視著她,「你做過?」
馮清珞的笑容尷了個尬。
做?
她哪做過。
她連硝石製冰都是照葫蘆畫瓢,火藥這種東西,她只在上輩子的小視頻里看過。
「臣婦......沒有親手做過。但是臣婦在書上看到過~」
盛錦耀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還需要什麼混合在一塊?比例呢?」
馮清珞張了張嘴。
還需要什麼?
比例?
什麼比例?
「這個~書上沒寫清楚。」她笑了笑,想把這個話題滑過去,「不過陛下,這都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火藥這個東西,一旦做成了,那就是改天換地的東西。大盛朝的軍隊,有了火藥,那還怕誰?」
盛錦耀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動作很慢。
慢到馮清珞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掛不住了。
「朕問你比例,你跟朕談改天換地。」
馮清珞的後背濕了一片,「臣婦......」
「朕缺的不是『改天換地』這四個字。朕缺的是怎麼做。」
馮清珞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她腦子裡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識,在這一刻忽然全部失效了。
她知道火藥能爆炸,但她不知道比例。
她知道硝石是原料,但她不知道其他配方。
她知道這東西很厲害,但她說不出來怎麼個厲害法。
「陛下...臣婦回去查查書,興許能查到......」
盛錦耀眸色染上了冷嘲,「你還會什麼?」
他忽然轉了話題。
馮清珞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這是機會。
她來之前就想過,如果皇帝問起這個,她一定要抓住。
冰室只是開始,她腦子裡有的是這個時代沒有的東西。
她抬起頭,看著皇帝,眼睛裡開始有光了。
「回陛下,臣婦確實有一些粗淺的想法。硝石製冰只是其一。臣婦還在研究一種酒......不是普通的酒。是經過反覆蒸餾、提純之後得到的烈酒,酒精度數極高,入口如火燒,但回味醇厚。與市面上的黃酒、米酒截然不同。」
盛錦耀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蒸餾?提純?這些詞,朕從未聽過。馮氏,你從何處學來?」
馮清珞的腦子轉了一下。
她不能說這是上輩子學來的,不能說這是她自己憑空想的,因為一個深閨婦人不可能想出這些。
她選了一個最安全的答案:「回陛下,臣婦在家時喜歡看書,雜書看得多。有些是自己琢磨的,有些是從古方中得到的啟發。」
「繼續~」
馮清珞知道自己已經抓住了皇帝的注意力。
她不需要再藏了,因為藏了就沒有機會了。
「臣婦還會用花露調香。將鮮花蒸餾,取其精華,與酒精融合,可得香露。留香持久,勝過薰香百倍。」她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自己又說多了,閉上了嘴。
但已經晚了。
盛錦耀「酒精。酒精是何物?」
馮清珞愣了一下。
她說了嗎?
她說了。
酒精這個詞,這個時代沒有。
她不小心說出來了。
她的後背又濕了一層,但她穩住了。
馮清珞深吸一口氣,「酒精就是...就是臣婦方才說的那種烈酒。普通酒水度數低,喝起來不疼不癢的。但酒精不一樣,酒精的度數極高,極純,極烈......」
「朕知道烈酒。酒再烈,也就是喝的。這個酒精,比普通酒好在哪裡?」
馮清珞的眼睛又亮了。
這個問題她會。
「陛下,普通酒水裡頭有水。水多了,花香就淡了,留香也短。但酒精裡頭水少,純度高,能把花里的香氣完完整整地提出來,一滴不剩。」
馮清珞越說越順,手勢都跟著比划起來,「而且酒精本身揮發性強,噴在衣服上、皮膚上,一會兒就幹了,但香味留下來了。不像普通香水,濕噠噠的一片,半天幹不了。」
盛錦耀聽著,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
「就這些?調個香而已。」
「不光是調香。」馮清珞急了,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不能就這麼沒了,「酒精最大的用處不在調香,在......」
她頓住了。
在什麼?
在消毒。
在殺菌。
在做手術的時候救命。
但這些話怎麼說?
「在什麼?」盛錦耀追問。
馮清珞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麼多了。
「陛下,您知道為什麼戰場上受傷的士兵,很多人不是當場戰死的,而是過幾天死在營帳里的嗎?」
殿內忽然安靜了。
盛錦耀叩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她,目光變了。
「繼續說。」
馮清珞得了令,膽子大了起來:「傷口感染。刀傷、箭傷,傷口開了口子,外頭的髒東西進去了,傷口就會發紅、發腫、流膿,然後人就開始發熱,燒著燒著就沒了。」
她頓了頓,看著皇帝的表情,確認他沒有打斷自己的意思,才繼續說下去。
「酒精能殺毒。把酒精塗在傷口上,那些髒東西就被殺死了,傷口就不會感染,人就能活。」
盛錦耀沒有說話,看著馮清珞,看了很久。
久到馮清珞又開始心虛了。
「這些東西,你從哪兒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