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清珞仰著脖子出了門。
門房：「少夫人出門？」
馮清珞「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上了馬車。
馬車動了。
她靠在車壁上，翹著嘴角，已經在想，等會兒到了太醫院，那幫老頭子看見她，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會很精彩吧。
太醫院裡，周太醫正在盯著蒸餾器發呆，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轉過頭去。
馮清珞進來了。
穿得比昨天還隆重。
周太醫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沈夫人。」
「周太醫。陛下讓我來看看進度。怎麼樣了？」
周太醫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還在試。純度提不上去，卡在四成左右。」
「四成？離七成還差得遠呢。」
周太醫沒接話。
馮清珞走到蒸餾器前，圍著轉了一圈，「你們用的什麼原料？」
「高粱、小麥、糯米都試過了。」
「水溫呢？」
「常溫。」
馮清珞笑了一下，「我說過了，要用冰水。你們不聽，現在卡住了吧？」
年輕太醫的臉色有些難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周太醫一個眼神攔住了。
馮清珞沒注意到這些，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
她蹲下來，看了看冷凝桶，又站起來，摸了摸出酒口，一臉「我很懂」的表情。
「溫度越低，冷凝效果越好，純度越高。」
周太醫看著她：「沈夫人，我們試過了。用冰水確實能提高一些純度，但離七成還是差得遠。而且成本——」
「成本不是你們該操心的事。陛下要的是結果，不是成本。你們先把東西做出來，成本的事，陛下自有考量。」
太醫院的人面面相覷。
周太醫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那就按沈夫人說的，再試一次。」
馮清珞滿意地笑了。
她拉過一把椅子，在蒸餾器旁邊坐下來，蹺著腿，看著太醫們忙前忙後。
「別急，慢慢來。我今天有的是時間。」
那姿態，那語氣，那表情......
活像一個監工。
不，不是監工。
是包工頭。
年輕太醫端著冰水從她身邊走過，腳步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快步走開了。
馮清珞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她不在意。
她甚至有點享受這種目光。
看不慣她，又干不掉她，這種感覺，比什麼都爽。
一個時辰後，周太醫捧著一小瓶酒精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沈夫人，純度到了五成五。」
馮清珞接過酒精，晃了晃，笑了。
「五成五？離七成還差一成五。」
「但比之前好多了。」周太醫咬了咬牙，「沈夫人的法子，確實有用。」
馮清珞把酒精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蹺著二郎腿，嘴角的弧度大得能掛個油瓶。
「我說過了，冷凝是關鍵。你們早聽我的，早成了。」
周太醫的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馮清珞：「繼續試。爭取今天到六成。」
......
沈貴妃在宮裡等到了馮清珞的消息。
哼~又來一個？
沈貴妃放下茶盞，「這麼說，她還真有些本事？」
「太醫們說，馮夫人提的法子確實有用。只是馮夫人那做派，太醫院那邊似乎有些微詞。」
「什麼做派？」
「說馮夫人頤指氣使，不把太醫們放在眼裡。說話做事，都像在......」
「像在什麼？」
宮女咬了咬嘴唇：「像在指揮下人。」
沈貴妃抿唇一冷笑，「她倒是抖起來了。」
「娘娘？」
「沒什麼。繼續盯著。」
宮女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沈貴妃搖了搖頭。
小人得志。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舌尖上，她沒有說出來。
馮清珞這個人，靠運氣得了點甜頭，就開始飄了。
飄得越高，摔得越慘。
只是不知道，這一天什麼時候來。
......
第三日，一個時辰後，周太醫捧著一小瓶酒精，激動得手都在抖。
「七成！真的是七成！」
馮清珞接過那瓶酒精，晃了晃，「不算什麼。這點小事，不值當周太醫這般誇讚。」
嘴上謙虛，鼻孔卻已經快要抬到天上去了。
馮清珞回到沈家的時候，是仰著脖子走進去的。
「少夫人回來了。」門房打了個千。
馮清珞「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了過去。
門房愣了一下，跟旁邊的同伴對視一眼，沒敢多嘴。
一路走進內院，碰見的丫鬟婆子紛紛行禮，馮清珞一律不理，下巴抬得高高的。
沈丞相從書房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老爺。」身邊的管家低聲說，「少夫人近日進宮，替太醫院解決了個大難題，陛下那邊都驚動了。」
沈丞相沒有說話。
立功是好事。
但馮清珞這個做派......
他從前的兒媳婦不是這樣的。
馮清珞嫁進沈家的時候，他是滿意的。
京城才女，知書達理，進退有度，說話做事都帶著分寸感。
可最近這半年，她像變了一個人。
先是張羅著開冰室，拋頭露面地做生意。
沈家雖然不反對兒媳打理產業，但也沒到讓她親自上陣的程度。
然後是說話做事，越來越......怎麼說呢，浮。
從前她說話，句句妥帖，現在她說話，句句帶刺。
沈丞相嘆了口氣，轉身回了書房。
兒媳婦的事，他不好多說什麼。
但心裡總歸是不太舒服的。
......
霜至站在夏思安身後，聲音壓得很低。「馮清珞得了賞賜。」
夏思安正在修剪一盆蘭花，剪刀停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剪。
咔嚓一聲，一片發黃的葉子落了，掉在青磚地上，打著旋。「事成了？」
「是。成了。」
夏思安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她之前確實忽略了酒精這會兒事。
前日陛下召見，她才想起，這東西還挺重要的。
酒精的研究本就不難，只要稍微點撥一下，太醫院的人也能倒騰出來的。
夏思安已經非常確定，對方就是穿越的。
但她究竟有沒有金手指，還藏有什麼本領？
她不會小瞧任何一個對手，哪怕對方如此張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