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望喬看了一眼她的碗,「你吃多少了?大半碗飯,你吃了快半個時辰了。平時你這會兒都該添第二碗了。」
俞知寧的筷子頓了一下,「不太餓。」
顏望喬湊近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掃來掃去,「不太餓?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還是蘇姑姑罵你了?」
「沒有。就是今天練琴練得手疼,沒胃口。」
顏望喬看著她,沒說話。
她知道俞知寧在撒謊。
顏望喬想問,又咽了回去。
算了。
俞知寧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她夾了一塊雞肉放進俞知寧碗裡,故作輕鬆:「那也得吃。不吃東西哪有力氣練琴?」
俞知寧看著碗裡那塊雞肉,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夾起那塊雞肉,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晚膳後,俞知寧一個人走在回住處的路上。
天已經暗了,宮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青石板路照得昏黃。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在燈影里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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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見太子,還是半個月前。
那天俞知寧路過東宮附近的甬道,遠遠地看見他站在廊下,正在跟一個內侍說話。
她本來想過去打個招呼,但腳步剛邁出去,就看見他偏過頭,往她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繼續跟內侍說話,像什麼都沒看見一樣。
不是沒看見,是不想看見。
俞知寧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那裡,隔著半條甬道,看著他的側臉。
他沒有再回頭。
俞知寧看了幾秒鐘,然後低下頭,轉身繞了另一條路。
不是因為不想見,是因為他不想見。
她怕自己走過去,他會尷尬,會不知道該說什麼,會用那種客氣的、疏離的、對所有人都一樣的語氣叫她一聲「俞姑娘」。
她不想聽那個稱呼,所以她繞開了。
從那之後,她就再也沒在東宮附近見過他。
她已經好些日子沒見過太子哥哥了。
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她進宮,他總會找機會來看看她,哪怕只是說兩句話,哪怕只是路過的時候點個頭。
俞知寧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他為什麼要避她?
......
東宮的書房裡。
盛錦耀坐在上首,面前的茶已經換過三道。
太子盛照躍跪在下首,脊背挺得筆直,但額角有一層細密的薄汗。
「兒臣不想選妃。」
這是盛照躍今晚說的第五遍。
前四遍,盛錦耀都沒有接話。
他只是坐在那裡,端著茶盞,一口一口地喝著。
第五遍說完,殿內安靜了許久。
久到盛照躍覺得自己的膝蓋已經開始發麻。
盛錦耀:「你今年多大了?」
盛照躍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父皇會問這個。
「兒臣今年十八。」
「十八。」盛錦耀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朕十八歲的時候,你母后已經懷了你。」
盛照躍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你是太子。太子的婚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國事。」
「兒臣知道。但兒臣覺得,現在還早。兒臣想先把書讀好,把政務理清楚,婚事可以再等等~」
「等到什麼時候?」盛錦耀打斷了他,目光落在他臉上,不輕不重的,「等到你二十?等到你二十五?還是等到朕替你選好了,你再說一句不想?」
盛照躍跪在那裡,抿嘴沉默。
他不是不想成婚。
他只是,不想跟一個不認識的人成婚。
不想讓一個陌生的女人住進東宮,坐在他對面,叫他殿下,然後跟他過一輩子。
「兒臣......兒臣只是想再等幾年。」
「等幾年?」
盛照躍不敢抬頭。
他怕父皇看見他的眼睛。
「朕可以答應你,太子妃的事,暫緩。」
盛照躍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有光。
但那光還沒亮起來,就滅了。
「但你今年必須選一個側妃。你十八了,東宮不能沒有女人。這是底線。」
盛照躍想說反駁,但對上父皇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側妃而已。」盛錦耀的語氣軟了一些,「不是正妃,不影響你以後。你先成家,再立業。東宮有了女主人,朝堂上那些盯著你太子之位的人,也能消停消停。」
盛照躍知道父皇說的是對的。
他是太子,他的婚事從來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朝堂上那些大臣,嘴上不說,心裡都在盤算。
誰家的女兒能嫁給太子,誰家就能在朝堂上多一分話語權。
他不選妃,那些人的心就一直懸著,一直惦記著,一直想方設法地把女兒往他跟前送。
與其讓那些人亂猜亂動,不如先選一個側妃,堵住悠悠眾口。
他懂。
他什麼都懂。
但他就是難受。
「兒臣...遵旨。」
盛錦耀忽然說了一句:「朕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你是太子,有些事,由不得你。」
他是太子,不是尋常人家,感情這東西,多了只會軟弱!
盛照躍沒有說話。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
沈貴妃的偏殿裡。
她靠在美人榻上,手裡捏著一顆葡萄,沒吃,只是在指腹間來回捻著。
宮女跪在一旁,把今日朝堂上和東宮的消息一字不漏地稟來。
「陛下壓下了太子妃的選立,只說先選側妃。」
沈貴妃捻葡萄的手頓了一下。
「壓下了?」
「是。太子殿下在東宮跪了一天,跟陛下力爭。具體說了什麼,奴婢打探不到,但結果是太子妃暫緩,側妃年內選定。」
沈貴妃把那顆葡萄放進嘴裡,慢慢地嚼了,汁水在舌尖上化開,甜得有些膩。
「沒意思~」
宮女沒敢接話。
沈貴妃靠在榻上,目光落在頭頂的橫樑上,腦子裡在飛速地轉。
太子妃暫緩。
側妃年內選定。
這個結果,比她預想差太多了。
她原本以為,陛下會趁這個機會直接給太子定下正妃。
朝堂上盯著太子妃位置的人不少,幾家有頭有臉的勛貴都在暗暗使勁兒。
如果陛下真的定了誰家的女兒,那俞家便無可能。
但現在,陛下壓下來了。
為什麼?
沈貴妃的手指在榻沿上叩了兩下。
陛下做事,從來不是隨隨便便的。
他壓下太子妃的選立,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俞知寧。
那丫頭今年才十歲,離及笄還有五年。
沈貴妃的手指停住了。
如果陛下在等俞知寧及笄,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太子和俞家聯姻,這是陛下一直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