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把手裡剩下的橘子瓣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腦子裡在轉。
從馮清珞開冰室的那天起,她就知道,這生意做不長。
馮清珞以為自己是天選之人,以為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來就能換來金山銀山。
她不知道,在這個地方,有些東西不是你能拿出來就能拿得住的。
你得有那個實力,有那個身份,有那個站在風口上不被吹倒的根基。
馮清珞她沒有。
很幸運的是,自己有!
夏思安看向俞永瑞。
她真的很幸運,能遇上並且得到這個男人。
「夫人。」俞永瑞忽然叫她。
夏思安回過神來。
俞永瑞的表情難得的正經,正經到夏思安以為他要說什麼要緊的事。
「橘子還有嗎?」
夏思安擰了擰眉,伸手從碟子裡拿了一個橘子,扔給他。
俞永瑞接住了,剝開,塞了一瓣進嘴裡,嚼了嚼,眉頭皺了一下。
「酸的。」
「活該。」夏思安說。
俞永瑞看著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橘子酸的味道,也有別的什麼東西。
夏思安沒問。
一眨眼,就到了中秋。
夏思安站在俞知寧身後,手裡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替她梳頭髮。
銅鏡里映出母女倆的臉,一個已經長開了,眉眼間帶著少女的清麗;一個正是最好的年紀,眼角連細紋都還沒生出來,看著倒像是姐妹。
「好了沒有?」俞知寧被梳得有些坐不住,身子微微往前傾,又被夏思安按著肩膀拽回來。
「急什麼?今日中秋宴,你可是小壽星,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怎麼對得起這一年的生辰?」夏思安嘴上說著,手裡的梳子沒停,從發頂一路梳到發尾。
俞知寧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嘴角彎了一下。
今日確實不一樣。
中秋宴是家宴,每年陛下都會在宮裡設宴,坐在一起吃頓飯,賞賞月,聽聽曲,算是皇家一年到頭難得的團圓時刻。
而她的生辰正好撞上這一天,從小到大,幾乎每年的生辰都是在宮裡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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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就是......習慣了。
夏思安把她的頭髮綰起來,選了一支白玉簪子插上,又配了幾顆珍珠點綴。
不張揚,但經得起看。夏思安端詳著鏡子裡的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站起來讓娘看看。」
俞知寧站起來,轉過身,在原地轉了一圈。
湖藍色的衣裙,裙擺上繡著幾枝銀線勾勒的蘭草,走動的時候若隱若現,像月光下搖曳的影子。
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襯得她整個人修長挺拔,已經有了大姑娘的模樣。
夏思安看著她,忽然有些恍惚。
一晃眼,大女兒都十一了。
「母親?」俞知寧見她不說話,叫了一聲。
夏思安回過神來,笑了笑:「好看。我家知寧最好看。」
俞知寧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說什麼,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小雪團沖了進來。
「姐姐!」
俞知舒衝到俞知寧面前,猛地剎住腳步,雙手背在身後,神神秘秘的,眼睛裡全是光。
「姐姐,你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麼?」
俞知寧蹲下來,平視著他,故意想了想:「是一幅畫?」
「不對!」
「是一首詩?」
「不對不對!」
俞知舒急了,把背在身後的手猛地伸出來:
是一串用彩紙折的千紙鶴,歪歪扭扭的,有的翅膀折反了,有的尾巴沒折好,但每一隻都用了不一樣顏色的紙,花花綠綠的,串在一起,像一條彩色的毛毛蟲。
「我自己折的!折了好幾天呢!」
俞知寧看著那串歪歪扭扭的千紙鶴,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確實喜歡千紙鶴。
「謝謝舒舒。姐姐很喜歡。」
俞知舒得意得不行,小下巴抬得高高的,正要再炫耀幾句,身後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讓開讓開,該我了。」
俞知宴手裡捧著一個扁扁的盒子,走到俞知寧面前,鄭重其事地把盒子舉過頭頂。
「姐姐,生辰快樂。」
俞知寧接過來,打開。
盒子裡躺著一塊石頭。
俞知寧看著盒子裡的石頭,愣了一下。
不是她想像中那種溫潤通透的玉佩,也不是什麼精緻的玉雕擺件,就是一塊石頭。
「這是~」俞知寧拿起那塊石頭,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不確定地看向弟弟。
俞知宴雙手叉腰,「這是玉石!我淘的!」
「淘的?」夏思安在旁邊挑了挑眉。
「對!城東那條街上有個玉石攤子,一堆石頭堆在那兒,老闆說這些都是從老坑裡挖出來的原石,裡面可能藏著好玉,也可能什麼都沒有,全憑眼力。我在那兒蹲了一下午,挑了這一塊。」俞知宴說得眉飛色舞,兩隻手比劃著名,「老闆說這塊品相不錯,出玉的可能性很大。我花了三個月的零花錢!」
夏思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個月的零花錢?」
「對!九兩銀子!」俞知宴伸出食指,表情鄭重。
花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俞知舒先笑了。
俞知寧沒有笑。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灰撲撲的石頭,拇指在那片被磨過的地方蹭了蹭。
青綠色的光澤在燭光下微微閃了一下,她不知道這塊石頭裡到底有沒有玉,但她知道,這塊石頭,是弟弟的一番真誠的心意。
「謝謝知宴。」
她把石頭放回盒子裡,蓋上,抱在懷裡,看著弟弟。
俞知宴被姐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
夏思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著,但心裡在轉別的事。
玉石原石,她沒想到自己這個兒子竟然喜歡上倒騰玉石這件事。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想了想,大概是從那次給三個孩子做玉牌的時候。
那天她從庫房裡翻出幾塊和田玉的邊角料,坐在院子裡,拿刻刀一點一點地雕。
俞知宴蹲在旁邊看了整整一個下午,不吵不鬧,眼睛瞪得溜圓,看她畫線、下刀、打磨,每一個步驟都不放過。
她雕完三塊玉牌,抬頭看見兒子還蹲在那裡,眼睛亮亮的。
「想學?」她問。
俞知宴用力點頭。
她沒有教他。
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她自己也是半吊子。
那些刻玉的手藝,是看視頻學的,這輩子練了幾年,勉強能拿得出手,但遠遠不到「教人」的程度。
所以她沒教,但她給他講了一些關於玉石的故事。
和氏璧、完璧歸趙、卞和獻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