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宴坐在地上，雙手托腮，說了一句：「那個卞和好慘，但是他好倔。」
夏思安當時笑了。
不是覺得他說得對，是覺得他才這麼點大，就知道「倔」這個字了。
從那天起，俞知宴對玉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不光聽故事，還自己去翻書、去問人、去街上那些玉石攤子跟前蹲著看。
她以為他就是三分鐘熱度，過幾天就忘了。
沒想到他記了這麼久......
「知宴。」夏思安叫他。
俞知宴轉過頭看著她。
「下次再去淘石頭，叫上母親。母親幫你掌眼。」
俞知宴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不用。我自己能行。我已經跟老闆學了好幾天了，他知道怎麼看石頭的皮殼、紋理、松花、蟒帶......」他說了一串專業的詞，表情認真得像一個小專家。
夏思安看著兒子那張因為興奮而發紅的臉，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有興趣是好事，她不反對這個愛好！
俞永瑞站在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笑什麼？」夏思安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俞永瑞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走進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俞知寧面前的桌上。
「生辰快樂。」
俞知寧放下盒子，解開繩子，打開布包。
裡面是一支筆，不是普通的筆，筆桿是青竹做的，打磨得光滑溫潤，筆頭是狼毫，筆尖修長，一看就是上品。
筆桿上刻著兩個字：「知寧」。
俞知寧的手指在那兩個字上輕輕蹭了一下。
刻得很深，力道均勻，筆畫乾淨利落，像是一筆寫成的。
她抬起頭看著父親。
俞永瑞沒有說這支筆是誰刻的，也沒有說花了多少銀子、找了誰、刻了多少遍。
他只是站在那裡，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謝謝父親。」
俞永瑞伸手，在她頭頂上拍了一下，動作很輕。
「行了，都別站著了。收拾收拾，該進宮了。」
一家人走到門口，馬車已經備好了。
俞知寧上了車，掀開車簾，看著站在門口的俞知宴和俞知舒。
「姐姐很快就回來了。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
車簾放下，馬車動了。
夏思安有些感慨：「每年你生辰都要跟著進宮，都不能單獨給你慶祝。」
俞知寧靠在車壁上，嘴角彎著，「母親，這可不能怪我。您生我的時候，又沒跟我商量。」
夏思安被她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
俞知寧笑了，挽住她的胳膊，把頭靠在她肩上。
「我覺得挺好的。每年生辰都過得這麼盛大，滿京城的人都在替我慶祝。放煙火、吃月餅、賞月，哪一樣不是為我準備的？別人想過還過不上呢。」
夏思安被她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子：「你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母親教的。」俞知寧眨眨眼。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安街，朝著皇宮的方向去了。
「到了。」
馬車停穩，俞知寧掀開車簾，宮門已經在眼前了。
高高的紅牆，金黃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著沉甸甸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根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冒出來的刺往心底最深處壓了壓。
中秋宴。
家宴。
她只是來吃飯的。
僅此而已。
俞知寧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來了來了！可算來了！」
孟莧如站在宮門內側的石柱旁邊，脖子伸得老長。
「外祖母。」俞知寧剛下車，孟莧如已經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過來。
「我的乖乖！」孟莧如一把拉住俞知寧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足有三遍，目光從臉看到衣裳，從衣裳看到鞋子，從鞋子看到頭髮，又從頭髮看回臉，那眼神恨不得把外孫女從頭到腳舔一遍。
「瘦了。是不是在宮裡吃不好？我就說嘛，宮裡的御膳看著好看，中看不中吃。你看你這小臉，尖了，下巴都尖了。」
俞知寧哭笑不得：「外祖母，我沒瘦，還胖了兩斤呢。」
「胖了兩斤？」孟莧如的眉頭皺起來，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那這兩斤胖哪兒去了？臉上一點肉都沒有。我跟你說，女孩子不能太瘦，太瘦了不好看，風一吹就倒了......」
「母親。」夏思安走過來，打斷了她的話，「您別一見面就念叨。知寧好著呢，比在家的時候還精神。」
孟莧如瞥了女兒一眼，「你當然說好，你天天見著，當然不覺得。我多久才見一回？我這個做外祖母的，心疼外孫女還不行？」
夏思安想說「您上個月才見過」，但看了看母親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跟親娘講道理，她早就放棄了。
孟莧如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錦盒，塞進俞知寧手裡，「拿著，外祖母給你的生辰禮物。」
俞知寧打開錦盒，裡面躺著一隻白玉鐲子，成色極好。
她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玉質通透，沒有一絲雜質。
「外祖母，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貴重？你外祖母的東西，將來還不都是你的？早給晚給都是給，你戴著，別摘。摘了我跟你急。」
俞知寧看了看母親。
夏思安點了點頭，意思是收著吧。
俞知寧把鐲子戴上了。
白玉襯著她纖細的手腕，確實好看。
孟莧如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什麼，身後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姐姐，您倒是讓我也說句話啊。」
孟莧瑤從孟莧如身後走出來，臉上帶著笑。
「姨奶奶。」俞知寧福了福。
孟莧瑤趕緊扶住她，不讓她行禮：「行了行了，一家人行什麼禮。」
說著，也從袖子裡掏出一個錦盒，比孟莧如的那個小一些，但做工更精緻，盒面上刻著蘭草的紋樣。
「姨奶奶沒什麼好東西，這個給你，你別嫌棄。」
俞知寧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對紅寶石耳墜。
「姨奶奶，這~」
「你姨奶奶給的，你就收著。她好東西多著呢，不差這一件。」孟莧如在旁邊幫腔。
孟莧瑤笑著拍了姐姐一下：「什麼叫我好東西多著？我的東西不都讓你搜刮去了？」
她轉過頭，看著俞知寧，「知寧，生辰快樂。十一歲了，是大姑娘了。姨奶奶看著你長大，心裡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