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寧的眼眶熱了一下。
她把耳墜收好，認認真真地給孟莧瑤福了一禮：「謝謝姨奶奶。」
又轉向孟莧如：「謝謝外祖母。」
孟莧如擺擺手，正要說什麼，目光忽然落在了俞知寧腰間的荷包上。
那隻胖乎乎的掛件繡得栩栩如生，在暮色里格外顯眼。
「這荷包，你繡的？」
俞知寧搖頭：「母親繡的。」
孟莧如「哦」了一聲，表情有些微妙。
她看了看那個荷包，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夏思安。
「還行吧。繡工有進步了。」
夏思安終於沒忍住：「母親，你是多嫌棄我的繡工啊！」
孟莧如面不改色：「沒有嫌棄，畢竟，沒有人是完美的。」
這圖案她瞧著也不認識，也不好打擊女兒。
夏思安努了努嘴。
明白他們看不懂自己秀的是天秤座圖案。
但，也沒法解釋啊！
俞永瑞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動，忍笑忍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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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進去吧。一會兒該開宴了。知寧，餓不餓？姨奶奶帶了栗子糕，路上剛買的，還熱著——」孟莧瑤打圓場。
「孟莧瑤！」孟莧如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帶栗子糕怎麼不跟我說？我也帶了~」
「我帶的是稻香村的。」
「我帶的是桂香樓的！」
姐妹倆對視一眼，誰也不讓誰。
俞知寧站在中間，左邊看看外祖母，右邊看看姨奶奶，嘴角彎了彎。
她忽然覺得，這個中秋，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
至少，有人是真的在替她高興。
她是俞知寧。
是她們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個俞知寧。
「走吧。」夏思安挽住俞知寧的胳膊，拉著她往宮裡走，「讓她們姐妹倆爭去，咱們先進去。」
身後傳來孟莧如和孟莧瑤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俞知寧回頭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還沒散。
夏思安捏了捏她的手：「高興了？」
俞知寧點了點頭，沒說話。
但她握緊了手裡的兩個錦盒，攥得緊緊的。
她是受寵的國公府嫡長女，有什麼可傷感的。
應當感恩所擁有的一切。
馮清珞剛跨進宮門，就看見了夏思安一家。
夏思安正低著頭替俞知寧整理衣領，俞知寧乖乖站著，母女倆側對著她，都沒注意到這邊。
俞永瑞站在稍遠的地方，正在跟一個侍衛說什麼，側臉在暮色里顯得格外硬朗。
馮清珞的下巴不自覺地抬了起來。
她放慢了腳步，不是想躲，是想讓自己走得更從容一些。
她馮清珞現在不一樣了。
陛下隔三岔五就召她進宮，太醫院那幫老頭子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地叫一聲「沈夫人」。
等她把火藥也琢磨透了，整個大盛朝都要仰仗她。
到時候，她馮清珞就是京城最耀眼的存在。
至於夏思安？
哼。
夏思安不就是仗著自己運氣好，被俞國公護著嗎？
等她把俞知寧那個重生女給阻止了，等她把一切都掰回正軌。
夏思安的女兒就會按照上輩子的軌跡......
而夏思安這個做娘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受苦受難，什麼忙都幫不上。
到時候她跪在自己面前哭，自己都懶得看她一眼。
馮清珞想到這裡，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勾畫那個畫面了。
夏思安跪在地上，頭髮散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求她高抬貴手。
她站在高處，俯視著夏思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那畫面太美了，美得馮清珞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母親。」沈安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冷的，「您走過了。」
馮清珞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走過了通往宴殿的岔路口，正朝著御花園的方向走。
她若無其事地轉過身，整了整衣袖，語氣淡淡的：「我知道，我就是看看這邊的花。」
沈安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寫滿了「你騙鬼呢」，但沒拆穿。
沈硯修自始至終沒有看她一眼。
馮清珞也不在意。
她重新調整了步態，下巴抬得比剛才更高了，步搖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閃著刺眼的光。
她經過夏思安身邊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腳步。
夏思安正好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馮清珞笑了。
夏思安看了她一眼，沒有任何情緒。
馮清珞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最恨夏思安這個表情。
那種「你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的表情，那種「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的表情，那種「你跳得再高我也懶得看你一眼」的表情。
馮清珞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火氣壓了下去。
沒事。
她安慰自己。
夏思安現在狂，是因為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等她知道了，看她還能不能這麼淡定。
馮清珞仰著脖子走遠了，步搖晃得比剛才還厲害，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抖著滿身的羽毛，恨不得全世界都看見她。
沈安玖跟在她後面，看著繼母那個背影，嘴角抽了抽。
一個人，蠢不可怕。
可怕的是，蠢還要讓別人知道她蠢。
繼母把這兩樣占全了。
沈安玖嘆了口氣，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宴席設在太液池畔的澄華殿，殿門大開，正對著滿池秋水。
天邊最後一抹晚霞還沒散盡，宮燈已經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把殿內外照得如同白晝。
幾十張案幾分列兩側，上面鋪著大紅色的桌圍，擺著銀盤玉盞，光是看那排場，就知道今日這頓家宴，陛下是花了心思的。
夏思安一家三口跟在後頭，沿著長長的迴廊往裡走。
俞知寧挽著夏思安的胳膊，眼睛看著腳下的路，餘光卻在悄悄打量著四周。
「俞國公府，這邊請。」內侍在一排案幾前停下來，側身讓出位置。
第二排。
正中間。
夏思安看了一眼那個位置，心裡有數了。
第一排是皇子公主和後宮嬪妃的的，第二排是國公和重臣的家眷。
俞國公府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二排的正中央。
這就是俞國公府如今的地位。
不是靠嗓門大爭來的，不是靠送禮送來的，是俞永瑞這些年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是夏思安一件一件事做出來的。
坐在這裡，不是恩賜，是應當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