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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閣下在聖殿是什麼職位?

2026-09-07 20:04:38 作者: 水云云長東

  「沒事。」葉平孤平靜地說。他的聲音很穩,但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剛才那一瞬間他想到了雪長寂。雪長寂就是這樣死的——在北境,雪崩,靈脈震盪。

  而他呢?他也要這麼死去麼?

  死於一個「意外」?

  在嚴淮慎沒看見的地方,葉平孤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來拿我的命麼?你還不是很夠格哦。

  葉平孤冷冷地心想,對背後之人進行了嘲諷。

  仿佛也是感應到了他幽微的一點心緒,引幽憐輕輕的振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引幽憐的幽藍色光芒在地窖里如靜水波紋般慢慢地蕩漾開來,照亮了嚴淮慎的那張臉。他的臉上沾了雪水和泥,頭髮也散了,舊袍子的袖口被碎石劃破了一道口子。但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太在意自己身上這些傷。

  「你剛才把我推進來的時候,自己還沒進來。」葉平孤說。聲音在地窖里顯得有點空曠。

  嚴淮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雪水。

  「閣下是我新跟的人,要是第一天出任務就出事了,我這隨從也當得太不稱職了。」

  「你還沒正式領差事。」

  「那就先表現一下嘛。」嚴淮慎的笑意里有一點不太認真的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機會難得——這種表忠心的機會可不好找。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葉平孤看著他。發散的頭髮搭在額前,臉上還掛著雪水,袖口破了一道口子,窩在地窖里跟他擠在一起,還有閒心開玩笑。葉平孤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你膽子不小。」

  嚴淮慎把後背往牆上靠了靠,試圖換一個沒那麼擠的姿勢。但地窖太小,他動了半天也沒調出什麼結果,反而和葉平孤擠得更緊了。他放棄了,就那樣歪著靠在牆上。「在外頭遊歷的時候遇到過比這更險的,」他說,語氣很隨意,「雪崩嘛,跑得快就行了。不過剛才那個陣仗確實大,東境這邊的靈脈震盪比以前頻繁了?」

  「最近幾個月還好。以前更嚴重。」葉平孤說。

  「以前?」

  「大概是三百年前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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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淮慎的眼神變了一瞬。很短,短到葉平孤如果沒有正巧在看他就會錯過。但他正巧在看,因為他剛才說到「三百年前」的時候就在注意嚴淮慎的反應。嚴淮慎的眼睫往下垂了一瞬,像是在消化什麼信息。然後他抬起眼,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隨意。「三百年前啊,那我可還沒回來。不過聖子大人那會也應該已經閉關三百年了吧?」

  「差不多。」葉平孤說。

  頭頂忽然又傳來一聲悶響,比之前的要輕,但地窖里的兩個人同時繃緊了身體。嚴淮慎下意識地換了個姿勢,把手臂重新撐在葉平孤耳側的石牆上,用身體擋住了可能塌下來的方向。葉平孤被他這個動作弄得微微一愣。嚴淮慎的手臂就在他臉側不到兩寸的位置,袖口那道被碎石劃破的口子下面露出一截手腕,腕骨分明,皮膚上有一道很淡的舊傷疤。

  葉平孤明顯愣了一下,因為盛君行的手腕處也有這樣一道舊傷疤,是他執意要留著的。

  會是巧合麼?應該是吧。

  在此刻葉平孤格外心大地忽視了這個太過巧合的巧合,只是去關心了一下自己剛收的小弟的狀態。

  「應該不會再塌了。」葉平孤說。

  「以防萬一。」嚴淮慎沒有動。他的目光還停留在頭頂的地窖門上。

  葉平孤沒有催他。兩個人就這樣擠在地窖的角落裡,嚴淮慎撐著牆,葉平孤靠牆順勢坐著。引幽憐的幽藍色光芒在他們之間溫和地不息地流轉,把兩個人的臉都映成了淡淡的藍色。

  「你的法器一直在亮。」嚴淮慎忽然開口道。

  葉平孤聞言順勢低頭看了一眼引幽憐。「它會自動感應周圍的靈力波動。靈脈震盪這麼大,它在預警。」

  「挺難得的。」嚴淮慎說,目光落在引幽憐上,「這種能自主感應靈力波動的法器,還能警示的,一般得是神器級別了。閣下在聖殿是什麼職位,能配備這種級別的法器?」

  嚴淮慎在試探他麼?葉平孤的腦海里飄過這樣一個念頭。

  「你猜。」他像開了個玩笑一樣,溫和地將嚴淮慎的試探擋了回去。


  嚴淮慎笑了一聲,沒有追問。他收回目光,手臂也從牆上放了下來。頭頂的悶響徹底停了,地窖里恢復了安靜。

  他換了個姿勢坐在葉平孤旁邊,後背靠牆,肩膀和他勉強隔了兩指的距離。

  太近了,葉平孤能感覺到他身上透過衣服傳來的溫度。剛經歷過生死關頭,身體還是沸騰著的,剛才那一連串的拽人推人扛門都是體力活。

  他現在像是把自己扔在牆角一樣靠著,歪著頭,微微喘著氣,臉上還掛著一點已經融化了的雪水。

  葉平孤默不作聲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閣下?」嚴淮慎發現了葉平孤老在偷看他,只好出聲問道。

  「沒什麼。」葉平孤面色如常地回答道。但是他想了一下還是決定讓嚴淮慎注重一下外在形象。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塊帕子遞過去。「臉上。」

  嚴淮慎接過帕子來,擦了兩把,就又遞迴來。這次葉平孤沒有接。「你留著吧。後面還要走呢。」

  嚴淮慎不再過多推辭,把葉平孤的帕子收進懷裡,說了聲多謝。他的聲音里有一點很淡的啞,有一點是累的,也有點是被雪水嗆的。

  外面徹底安靜了。地窖門外隱約透進來一點光,不是日光,是寧靜而冰冷的月光。看來雪崩把哨站埋了,但埋得不深。嚴淮慎站起身,用肩膀頂了頂地窖門,試了兩次沒頂開,第三次加了力道才堪堪推開一條縫。積雪從縫隙里湧進來,冷得刺骨。他又頂了幾下把門推開一個能容一人通過的缺口,自己先爬上去,然後回身,把手伸下來。

  「閣下,上來。」

  葉平孤握住他的手。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力道很穩,不虛不緊。但這一次葉平孤借著月光看到了他的手。手背上有兩道新添的擦傷,傷口上還沾著碎石屑,看上去不嚴重,但應該是挺疼的。葉平孤上了地面,嚴淮慎鬆開了手,轉身打量四周。哨站已經不在了。

  雪崩已經把整座建築夷為平地了,只剩幾根斷裂的木樑從雪堆里戳出來。遠處的雪山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靈脈支脈第五個節點的位置完全被雪埋住了,如果得重新勘驗至少要等融雪之後。

  葉平孤看著那片被雪覆蓋的山谷,心想當年的雪長寂大概也是這樣的場景——靈脈震盪,雪崩,身邊可能也有一兩個隨行的長老。

  但雪長寂沒有嚴淮慎。沒有人把他推進地窖再用後背扛住門。沒有人拽著他的手腕把他從塌方的岩壁上拽回來。沒有人在地窖里沒話找話說「先表現一下」,只是為了讓他分心不要想太多。

  「走吧。」葉平孤最終說。

  嚴淮慎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難走。山道被雪崩沖斷了,有幾段路面完全塌陷,碎石和冰塊堆在一起,形成了新的障礙。嚴淮慎走在前面,遇到不好走的地方就停下來探路,穩穩地踩實了再讓葉平孤過。他肩膀和後背的姿勢明顯不太對——剛才扛地窖門那幾下大概還是被碎石震傷了,左肩的動作有些僵硬。但他什麼都沒說。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葉平孤忽然停下來。

  「歇一會兒。」

  嚴淮慎抬頭看了看前面的路——再走一里就回到主山道了,其實不算遠。但他沒說什麼,找了塊平整的石頭,拍了拍上面的雪,示意葉平孤坐。葉平孤坐上去,把引幽憐橫在膝上。嚴淮慎靠在不遠處的一塊岩壁上站著,沒有坐,目光習慣性地掃著周圍的山道。這個動作葉平孤很熟悉——是放哨的習慣。修士在野外過夜的時候總會留一個人守著,注意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危險。嚴淮慎現在在做的事就是放哨。

  「你也坐。」葉平孤說。

  「我站著就行。」

  「嚴淮慎。」葉平孤連名帶姓地叫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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