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說得對

  嚴淮慎被他問地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笑了一聲。

  「習慣。在外面久了，跟人組隊探礦探多了。有人從坡上滾下來，砸到隊友的事我見過好幾次。」

  葉平孤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

  他剛才明明走在前面，是專門停下來等他的。

  不過他沒有多說什麼，這個人愛照顧人就讓他照顧。用起來順手的人，往往都是愛操心的。

  就像曾經的他自己一樣。

  兩人下到坑底。水潭邊的碎石地上長滿了暗青色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廢礦入口就在水潭右側的石壁下，是一個被碎石半掩的洞口，高度只到葉平孤的下巴。洞口周圍散落著腐朽的木料和鏽蝕的鐵釘——大概是當年礦門被拆掉之後留下的。嚴淮慎彎下腰，把洞口前幾塊較大的碎石搬開，清出一條能容人彎腰通過的入口。然後他把夜明珠放進布袋裡，從裡面摸出來一塊月光石，在手裡搓了一下，月光石亮了起來，發出柔和的淡白色光芒。

  「裡面沒有光。閣下跟著我，別離太遠。」他把月光石舉在身前，率先彎腰鑽進了礦道。

  葉平孤跟在他身後鑽進去。

  洞口很窄，進去之後卻意外地寬敞——礦道開鑿得比想像中更寬更高，兩側的石壁上還殘留著一點當年開採靈材時留下的鑿痕。空氣中的硫磺味被石壁隔絕了大半，反而有一股更濃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是那種封閉了太久的空間特有的味道。

  月光石的白光在黑暗中撐開一小片亮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又長又扭曲。礦道往深處延伸，光線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偶爾有水滴從石縫裡滲出來，滴在地上的聲音在寂靜中被放大了好幾倍。

  

  嚴淮慎依然是走在前面的，步子不快但很穩，每遇到岔路口就會停下來等等葉平孤。期間他晃了一下月光石，月光石的光掃過岔道口的石壁，上面偶爾還存有一些模糊的標記。

  「這些標記是當年礦工留下的，用來標記礦脈走向。」嚴淮慎用手指在一個褪色的標記上點了一下，「這個方向是主礦道，往左邊走就是那面封印牆。」

  兩人在主礦道上走了一刻鐘左右，礦道開始逐漸變窄變矮，從能並肩走變成只能一前一後單人通過。腳下的碎石越來越厚，有些地方整段的礦道頂板都塌了下來，巨大的碎石塊堆在一起，只在頂端留一道很窄的縫隙。嚴淮慎收起月光石，換成一小塊更亮一些的石片，在前面爬上一處碎石堆，先探了探頭頂縫隙的穩定性，然後回頭對葉平孤說：「閣下，這一段得爬過去。碎石不太穩，我先過，你看我踩哪裡就跟著踩哪裡。」

  他身手利落地翻過碎石堆，從縫隙里鑽了過去。葉平孤跟在他後面，注意到他在鑽縫隙的時候左肩刻意縮了一下——不是疼，是下意識的保護動作。藥膏雖然好用，但一晚上不可能讓淤青完全消退。

  不過他沒有提，只是默默地調整了自己跟進的節奏，儘量減少在前面探路的人的等待時間。

  等穿過這段塌方區域後，礦道前方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月光石的光不再只是被狹窄的石壁束縛，而是往四面八方散開——他們來到了一處礦室。

  礦室不大，頂高約兩丈，四周的石壁上還殘留著靈脈被挖走後留下的暗色紋路，像一條條乾涸的血管。而礦室的正中央堆著一些廢棄的鐵鎬和破木箱，木箱上覆著厚厚的灰。對面的石壁上赫然刻著一整面封印符文。




  葉平孤踱步走到封印牆前，抬手虛虛地沿著符文最邊緣的線條劃了一下。這裡的其實是神族古封印——他在藏經閣的典籍里見過類似的圖樣，是一種高階封印術，通常用來封印危險的靈脈裂縫或異變妖獸。

  但這面牆上的符文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都要繁複，一層壓一層，不像是短時間內完成的，更像是分好幾次、在不同的時間疊加上去的。

  而最底層的符文已經幾乎磨滅了，線條模糊到只能辨認出一個大概的輪廓。中間幾層的顏色從暗金到淺金不等，像是間隔了幾十上百年。

  最上面的那層顏色最新，線條最清晰，葉平孤認出了熟悉的字跡——那是雪長寂的手筆。

  這表明了一件事，這面封印牆，不止一代聖子來加固過。

  而雪青蘅還沒來得及過來加固。

  葉平孤收回視線。

  「你說得對。」葉平孤對嚴淮慎說，「這的確不是用來封妖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