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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但是,誰知道呢

2026-09-07 20:06:12 作者: 水云云長東

  「您怎麼知道?」嚴淮慎裝作好奇地問道。

  「我那時有個老兄弟當時在礦上記帳。」老孫頭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里不免帶著了一絲對舊日時光的感慨。

  「他後來喝酒的時候跟我說漏過嘴,說那批銀髓其實根本就沒入庫,被一個聖殿來的大人物直接調走了。礦長親自經手,帳面上只寫了一筆『霜銀砂若干』,具體多少斤、運去哪,什麼都沒記。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也不敢多問——聖殿的人,礦上誰敢得罪?」

  「聖殿的人啊……」嚴淮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免好奇地開口問道。

  「那批銀髓後來去哪了,有人知道嗎?」

  「不知道。」老孫頭攤了攤手,「礦上的事,出了礦坑就不是礦工能知道的了。不過啊,我那個老兄弟說有件事他一直記著——銀髓被調走之後沒幾天,礦道深處就開始鬧鬼了。」

  他說到「鬧鬼」兩個字的時候,自己反而先笑了一聲,但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東西,而北荒人向來是沒有鬼魅之說的,只有神魂的說法,這大抵是在掩飾些什麼。

  「礦工說半夜礦道里有人走動,腳步聲很沉,不像是礦上的人。還有人說看見過礦道深處有光,一閃一閃的,像是鬼魂的眼睛。不過也有見識的多的人說,那或許是個什麼陣法。」

  「陣?」嚴淮慎的語氣從好奇變成了認真,「什麼陣?」

  「這我就不知道了。」老孫頭端起茶碗,猛猛地喝了一口,看出來是渴極了。

  「我的那位老兄弟可是在早些年就搬去北境了,現在也不知道他還在不在。不過有一個人應該知道——周礦長。廢礦的最後一任礦長,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姓周。他跟聖殿的人打交道最多,那批銀髓大概就是他經手的。」

  嚴淮慎把錘子轉而擱在地上,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一下因動作而差點從額角滴落下來的汗,如同是閒聊般追問道。「那周礦長還活著嗎?」

  「誒,那可就不好說了。誰知道呢。礦廢了之後他在鎮上開過一陣煉器鋪——是不是用那批銀髓煉的,咱也不知道。後來雪長寂聖子出事那年,他把鋪子關了,說是搬去北境了。誰知道呢。」

  老孫頭連連說了兩個誰知道呢,看來其中是或許有什麼隱情了。但是,誰知道呢。

  又是北境。

  嚴淮慎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把錘子拿起來,轉了個方向,繼續敲敲打打桌腿上的釘子,敲了兩下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停下來,開口說道。

  「對了,說到聖子——我那會兒不還沒回來麼,聽鎮上的人說雪長寂聖子最後一次來東境的時候,挺突然的?」

  「嗐,這我就不是太清楚了。」老孫頭又呷了一口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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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門口那張桌子邊上坐著的陣法師,突然從碗裡抬起頭來。

  他一直在聽這邊的對話,手裡的筷子不知什麼時候擱下了。

  嚴淮慎注意到了他——陣法師走南闖北,見過的陣比別人走過的路都多,他知道的東西大概率或許比礦上的老修士更接近核心。

  「是挺突然的。」不負盛君行的的期望,陣法師開口了,聲音不高,語氣里卻有一種很篤定的味道,「他是很急地來的,就好像是他急著要什麼東西,連夜趕來的。我當時在靈脈核心區當學徒,聖子來的那天我還在場呢,他既沒有帶儀仗,也沒有隨從,就好像只是帶了幾個人輕車簡從就進了靈脈核心區。他要了一份……好像是叫靈脈波動什麼的相關記錄,看完之後臉色很不好,當晚就去了廢礦。從廢礦回來只待了一天就走了。我印象很深,因為他是半夜走的,連第二天的按例的晨會都沒來得及等。」

  「幹什麼事竟然要這麼急?」嚴淮慎問道,他把錘子放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陣法師沉默了一息,然後微微搖了搖頭。時間太久遠了,關於這種小事,他也不是記得很清楚了。

  旁邊的仇老闆已經把一人一斧的把木柴劈完了,正把劈好的柴火往牆角碼,回頭不經意地插了一句:「小嚴,你今天怎麼老問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嚴淮慎把錘子往工具箱裡一丟,語氣隨意得像是剛從一場閒聊里回過神來。

  「好奇唄。我在外面遊歷了那麼久回來,發現好些人和事都不一樣了。老孫頭說銀髓沒人知道去向,周礦長搬去了北境,連那個記帳的老礦工也去了北境,咋都不在咱東境呢?」


  他狀若無事地笑了笑,下意識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順勢把工具箱合上,「對了,仇伯,這桌子我修好了,明天再幫你把門口那張也調一調。」

  仇老闆擺了擺手,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嚴淮慎已經拿起靠在牆角的掃帚,開始清掃地上的木屑了。他一邊掃地一邊在心裡把今天聽到的東西一件一件排好——

  今天一個早上就挖出了三條新線索。

  老孫頭說的「銀髓」——品相最好的霜銀砂被聖殿的人直接調走。

  陣法師說的雪長寂看了靈脈核心區的波動記錄,然後連夜去了廢礦。

  周礦長在鎮上開的煉器鋪,鋪子關了之後人去了北境。

  每一條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指:聖殿,以及北境。

  雪長寂查到了霜銀砂的異常外流,在靈脈核心區拿到了被聖殿調走的銀髓去向的線索,追到廢礦封印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帳冊的最後一頁是他看過後的批示封存,但他沒有機會回去拿這本帳冊做更多的追究。

  處理這整件事的人就像提前知道他會查到哪裡一樣,趕在他回去調查,印證相關的猜測之前讓他徹底無法開口。

  更關鍵的是——那個人拿到銀髓之後或許在廢礦深處布了陣。

  如果幾位聖子在廢礦深處加固的封印不是為了封住外來的危險,而是為了封住裡面曾經運轉過的陣法遺蹟呢?

  那些符文一層疊一層長達數千年——不是防妖獸,是怕裡面的東西被人發現。如果那道交換陣法並不只在東境主靈脈那一處,那一種。

  而另一種在廢礦。這處礦脈是最早枯竭的那一批。

  有人最早在這裡打下了第一道樁,從廢礦開始抽北荒的血。

  歷代聖子發現了,但選擇了封印而非摧毀。

  以聖子的血脈,可以直接摧毀那道陣法,但這樣似乎也許就會毀掉靈脈的根基。

  於是他們只能一層一層加固封印,希望拖到有人找到真正解決的辦法。

  這些想法在他腦子裡飛快地掠過,但臉上波瀾不驚,還是嚴淮慎那張平淡隨和的臉。

  他把木屑掃乾淨,把掃帚放回牆角,朝著仇老闆和老孫頭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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