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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他絕對不是原來的雪青蘅(掉馬開始中

2026-09-07 20:07:46 作者: 水云云長東

  嚴淮慎應了一聲,所以他只是站在了門口,目送那盞琉璃燈的光沿著連廊越走越遠。

  葉平孤的背影被廊下的長明燈拉得很長很細,露出來的月白色的袍角在夜風中輕輕拂動,走過廊柱的陰影時整個人暗下去一瞬,走進下一盞燈的光暈里又重新亮起來。那個背影轉過了連廊的拐角,消失了。

  他把門合上,背靠著門板站在昏黃色的燈光之中。長明燈的火苗在桌上輕輕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竟然格外顯出來一點寂寞的意思。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終於知道那點微妙的異樣感是源自於哪裡了。

  面前的雪青蘅,絕對不是原來的雪青蘅。

  雪青蘅作為一位正常的,修煉沒有走火入魔的聖子,是不可能將類似於使用聖物的這些事忘的一乾二淨的。就像剛剛他吩咐嚴淮慎,讓嚴淮慎沿著這條線繼續查——可是按著這條線來看,最後一個接觸神印的正是雪青蘅自己啊。雪青蘅自己查自己?這也太兒戲了。

  所以只有一個答案了,雪青蘅是不知道自己去過廢礦或者是使用過神印的。神印這種物品和神魂綁定,在正常情況下是沒有可能假手於人的。

  而面前的雪青蘅,顯然不知道自己曾經使用過它。雖然他對北荒是熟悉的,但是對自己卻是不熟悉的——至少是不完全熟悉的。如果是一個人的話,再如何,他對於自己是絕對不會是陌生的,最多是那種「你認識我但我不認識你」或「你認識我但我不認識你」的感覺。就算是失憶——好吧,看如今雪青蘅的樣子,他顯然並不是失憶。

  不過無論如何,如果雪青蘅還是那個原來的雪青蘅的話,他都是不會從面前的雪青蘅身上感受到雪青蘅對於他自己的不熟悉的。

  

  不要質疑天命之子的直覺和第六感,迄今為止,盛君行的感受——尤其是關於神魂性質的感受,盛君行可謂是百戰百勝,從無敗績。

  那麼,倘若雪青蘅身體內的神魂已經換人了,那麼現在雪青蘅內的神魂是誰?現在的雪青蘅是誰?

  他的心底突然莫名的浮現出來那個如今只能在夢裡看見的臉。

  雪青蘅的臉和葉平孤有七分像,三分不像。銀白色的長髮,葉平孤的眉眼更溫和,笑起來的時候像鄰家師兄。但雪青蘅笑起來的時候——他見過雪青蘅笑,在雪回鎮的茶鋪里,在廢礦的碎石坡上,在他問「到了聖殿我該怎麼稱呼你」時對方微微垂下眼睫的那一瞬間。

  雪青蘅笑起來的時候,他的側顏,和葉平孤一模一樣。

  有了這點無依無據,堪稱荒謬的假設,他心底那些從遇見雪青蘅的時候就覺得莫名眼熟的感覺也突然有了歸處,比如雪青蘅的那個笑。

  不只是笑。還有更多他之前沒有深想的東西。

  雪青蘅批摺子的手勢——右手執筆,左手按著帛書的邊角,筆尖落下之前會先在半空中懸停一瞬,像是在心裡把要寫的字先過了一遍——這是他今天在飛舟上和在議事廳的時候看見雪青蘅批摺子的。而葉平孤批摺子也是這樣。雪青蘅問話時微微側頭的角度,說話時習慣性地停頓半拍再回答,在思考時會用指節輕輕敲桌面。而葉平孤也是這樣。還有那個揉手腕的動作——批摺子批久了手腕會酸,葉平孤每次批完摺子都會把筆擱在筆山上,用左手揉右手的手腕。今天在飛舟上雪青蘅批完摺子後做了同樣的動作。

  葉平孤,葉平孤。我怎麼又能看見你的影子呢?

  他之前覺得雪青蘅像一個管了很多年實務的人——政令風格簡明直接不留餘地,處理政務的效率很快,看人的眼光毒辣,用人的魄力大到敢把一個剛認識幾天的人直接帶進權力核心的地方,很像他的一個故人。

  但他沒有往那個方向去想。因為那個方向是死路。葉平孤死了。死在他面前。他無數次對自己說,無數次疑問,又無數次肯定的不能再肯定的認定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些讓他覺得熟悉的,都不是容貌,這些是神態。容貌可以偽裝,身份可以偽造,但批摺子的手勢、揉手腕的習慣、笑起來眼角彎起的弧度,是刻在骨頭裡的,是三百年來每天都在重複的。沒有人會去模仿這些。容貌可以因為換了一具身體而改變。雪青蘅的身體和葉平孤的身體只有三分像,這很正常——奪舍也好轉生也罷,神魂進入新軀殼時只能保留部分特徵,容貌不可能完全復現原身。但習慣不會變。語氣不會變。能力不會變。

  之前他也見過雪青蘅的畫像。在潛入北荒之前,姜玄策把北荒神域所有重要人物的情報全部整理成冊放在他案頭,雖然沒有明說擔憂,但是那種神色顯然不是放心的神色,他倒不是擔心盛君行的安危,上天入地,目前還沒有生出來一個能威脅到盛君行的人來,曾經倒是有一個,不過他死了。姜玄策的擔心顯然是擔心自己倍增的工作量和自己這個愛作妖的頂頭上司的不可預測的神秘作風。言歸正傳,在姜玄策給盛君行的冊子裡,神族翹楚和高層人物的畫像赫然在列,而雪青蘅的畫像也在其中——銀髮,眉眼清冷,長相和葉平孤有幾分相似。


  他當時看著畫像想的是這張臉和師兄有點像,僅此而已。

  相似的人很多,北荒神族和九界人族同源,相貌接近不值得深究。但現在他近距離和這個人相處了好幾天,在地窖里肩膀挨著肩膀擠了不知多久,在飛舟上面對面坐著。這麼多天的近距離接觸,他似乎才真正看清這張臉。

  更何況,一個神族聖子,閉關幾百年,醒來之後怎麼會有這種調度能力?人的能力是絕對與他的經驗和閱歷有強聯繫的,更何況是這種需要與人——大部分是聰明人的人打交道的相關工作,這種經驗更不能是憑空得來的。

  雪青蘅閉關之前是個勤勉但無力的聖子——這是盛君行對他得出的無比客觀的評價,十九歲被架上去,扛了三百年,累得筋疲力盡,什麼事都和長老們商量著來。閉關三年醒來——不,不是三年,是死了三百年。三百年後醒來,忽然變成了一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主事者。下政令不商量,所有卷宗數據全在腦子裡,在大會上當眾駁退桓寧,把岑仲免職,把西境交給溫照。三個月內把北荒翻了個底朝天。

  這不是閉關能解釋的。閉關只可能提升人的修為水平,而決計是提升不了人的閱歷經驗與見識的。

  這絕對是換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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