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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贗品還是真品

2026-09-07 20:07:50 作者: 水云云長東

  那麼,如今的雪青蘅會是誰呢?

  盛君行在想到這個結果後幾乎是詭異地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萬一呢。

  萬一他翻遍了九界所有關於轉生和奪舍的典籍、找了無數個擅長追蹤神魂的修士、都沒能找到葉平孤的殘魂,不是因為葉平孤神魂俱滅,而是因為葉平孤的神魂根本不在九界。萬一葉平孤的神魂被天道塞進了另一具身體裡,而那具身體在北荒。萬一雪青蘅閉關三百年不是因為修煉,是因為他的身體裡被塞進了一個來自九界的神魂,需要三百年的時間來融合。

  這個念頭太荒謬了。荒謬到他自己都覺得是發瘋。

  但此刻他站在昏黃的燈色中,那些細節卻又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不盡地湧上來,每一個都在叩著他的心扉,一次又一次地質問著他。

  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了。

  在盛君行漫長的生命之中,在葉平孤死後,盛君行也遇到過幾個或有意無意地被塑造成當年的葉平孤的人,每一個都出現在他最容易鬆懈的時刻——宴席上,巡視途中,甚至是在九界宮的偏殿裡。或有意,或無意,那些人被塑造成葉平孤的樣子,送到他面前。

  但是他們究竟也只是浮於表面的東施效顰。而偏偏是這個和九界幾乎是風馬牛不相及,甚至可能是跟九界有點對立的聖子給他的印象,無論是從哪個細節看來,幾乎都是按照著葉平孤的翻版來做的。

  贗品就是贗品,畫皮畫虎難畫骨。

  那些人模仿得了葉平孤的衣著、語調、甚至是走路姿態,卻模仿不了葉平孤看他的眼神。

  葉平孤看他的眼神是獨一無二的——溫和時帶著兄長的縱容,冷淡時像揚霜殿上千年不化的霜。而那些贗品看他的眼神,要麼是恐懼,要麼是討好,要麼是赤裸裸的算計。沒有一個人,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感覺到葉平孤本身。

  當然,遇見久久未見的故人其實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是一個死而復生的人——尤其是大家都知道這是個死的不能再死的死人,絕對是稱不上是什麼好事的。心動是一瞬間對於其外貌的熟悉與想念,而下一秒隨之而來的就是被戲弄的無上滔天的怒意。

  比想像中的榮華富貴來的更快的是暴君的怒火和無盡輪迴的懲罰。

  本尊的師兄,也是你們這種蠹蟲可以染指模仿的?

  本尊的心思,也是你們這群活著就是浪費修煉資源的廢物東西配揣測的?

  本尊和持筠,難道在你們眼裡就是這般的關係嗎?

  本尊的師兄當年留你們一條性命那是因為他心慈手軟、憐你們修煉萬年辛苦,不是因為你們有用。

  一群早該輪迴的蠢貨不知感恩就算了,竟然還想在他的師兄身上做文章,竟然還敢拿他的師兄來做工具,妄圖來操控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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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是殺的少了!

  在連續兩三次被外貌酷似葉平孤的人「偶遇」後,盛君行實在是無語凝噎。或許在升官發財面前,生死都可以被置之度外。盛君行實在不想再處理這種事情,把或無辜或不無辜的模仿葉平孤的原主解決了之後,盛君行將相關的人一口氣殺了個遍,終於是沒有人再敢拿葉平孤來試探他了。

  因此,盛君行絕對不是因為外貌的熟悉而對面前的聖子生出這種疑惑與想法的。

  近乎百分百與葉平孤相像的人他也不是沒見過,不過贗品也只是贗品,他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看見過真正的葉平孤,而他卻在這樣一個外貌只是大部分相似的人的身上感受到了葉平孤。是葉平孤本身,不是被培育出來的,葉平孤的影子。

  外貌可以被更改模仿,但是他的記憶和經歷所塑造出的獨一無二的神魂卻不可能重生,神魂是比外貌更重要的標識物,是真正的,只有葉平孤本人獨有的那一份神韻,·無法描摹,不可言說,亦是無法複製的本質所在。

  他忽然覺得有些發昏,一種難以言喻的目眩神迷的感受自下而上地席捲了他,繞的他神思迷濛,竟然一時間不知道想些什麼好。

  怎麼會呢?

  他怎麼會有這樣幾乎不可能實現的猜想呢?

  但,怎麼又不可能呢?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天道之下萬物自生。如果葉平孤就是有什麼機緣,偏偏留了一絲生機,恰恰好是應和在了這聖子身上呢?

  那種荒謬的、不可思議的猜想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他想起雪青蘅在碎石坡上給他塗藥時手指的溫度,想起地窖里兩個人擠在一起時對方身上混著冰雪清冽的氣息,想起飛舟上面對面聊天時的雪青蘅的一顰一笑。

  如果——如果雪青蘅真的是葉平孤——那葉平孤就是他自己在查的那樁案子的受害者。而他自己,三百多年來一直在找一個死了的人,而如今那個人可能就站在他面前了。

  盛君行思來想去,沉吟片刻。懷疑與肯定在此刻天人交戰,終於還是肯定占據了上風。不過在心頭縈繞的那點疑慮久久沒有被打消——他需要證據,需要鐵證,需要在接下來的每一日裡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而不是僅憑几個習慣性的動作就妄下結論。但至少,至少他現在可以承認一件事:面前這位聖子給他的感覺,不是在模仿葉平孤,而是本身就是葉平孤。思索再三,他還是打算再做驗證才好。

  他把門重新拉開,連廊上空空蕩蕩,琉璃燈的光已經走遠了。他走回桌前在椅子上坐下,盯著油燈跳動的火苗看了片刻,然後從儲物戒里取出那塊磨劍石放在桌上。指尖在石面上敲了一下,石面泛起極淡的金色紋路。他運起一點靈力,開始在上面寫字。

  寫字的速度比平時更快,字跡也比平時更飄逸。

  「玄策。巡視官就是雪青蘅。把他從繼位前到現在的全部生平整理一份給我——他繼位前在哪裡修煉,師從何人,繼位時的修為境界,繼位大典上出現過哪些人。閉關前最後出現的地點、時間、隨行人員,閉關期間有沒有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記錄。甦醒後頒布的所有政令原件或抄本,越詳細越好。另外,查他閉關前有沒有任何與九界有過往來的記錄,哪怕只是邊境上的偶遇,哪怕只是有一份文書提到過他的名字。所有你覺得不尋常的細節全部標註出來,不用篩選,我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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