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君行被他撞的一個後仰，輕輕嘶了一聲、葉平孤這一下可沒收力氣，饒是他皮糙肉厚，也是眼冒金星了一瞬。盛君行眨了眨眼睛把那點金星甩掉，低頭看著躺在床中央的葉平孤——銀白色的長髮散了一枕頭，幾縷髮絲凌亂地貼在微紅的臉頰上，眉頭擰著，嘴唇緊抿，眼睛被剛才那一下撞擊激出了生理性的水光，亮晶晶的，但目光滿含怒意，正直直地剜著他。
額頭上被撞過的地方已經開始微微泛紅，映在他冷白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見葉平孤如今是真的生氣了，不是平時那種可以被他用撒嬌和無賴糊弄過去的那種帶著縱容的薄怒，葉平孤真的被他今晚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和得寸進尺惹毛了。
他太了解葉平孤了。葉平孤真正生氣的時候不會大喊大叫，他首先會用最簡潔的話表達最強烈的警告，然後閉嘴，沉默，不理你。
無論你之後怎麼向他求饒告罪，葉平孤也只會用那副不冷不熱但無比禮貌的與其說「尊上多慮了。」
盛君行暫時還不想看到這樣的葉平孤，所以盛君行自覺的偃旗息鼓了。
而此刻葉平孤就用這副姿態面對著他——額頭泛紅，眼含水光，但目光冷冽。他也不再敢偷偷滿足自己的小想法了。那些還沒實施的——比如再趁他睡著偷偷親一下他的耳垂，比如把他散在枕上的銀髮和自己的黑髮編在一起打個結——全部被他咽回了肚子裡。
「我睡我睡。」盛君行舉起雙手做投降態，「我錯了，不鬧師兄了，師兄不要生氣。」
葉平孤懶得和他再計較，他懶得再浪費口舌，懶得再跟他講道理，懶得再在半夜三更跟他玩你推我拉的遊戲。他狠狠瞪了他一眼——這一眼剮得又冷又厲，眼尾還帶著被折騰出來的微紅，但目光凌厲無比。如果目光能殺人，盛君行此刻大概已經被釘在床板上，被葉平孤大卸十八塊了。
見盛君行放手，雙手還舉在半空中，臉上帶著那種半是無辜半是討好的表情，他也趁此機會轉過身去，動作利落飛快，他把被子往自己那邊一卷，整個人側躺過去，只給盛君行留下一個憤怒的背影。
月白色的寢衣在他側躺時被肩胛骨撐起一道薄薄的輪廓線，銀白色的長髮鋪散在枕上，有幾縷落在他肩背的弧線上，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起伏。他的肩背繃得很緊，像是還在生氣的緊繃。
盛君行能看見他的後頸上還殘留著剛才被他咬過的那圈淺淺的牙印，周圍泛著一層極淡的紅，像是雪地上落下的一瓣紅梅。
盛君行今晚的目的達到了，他問出了那個問題——師兄，你還活著嗎。他看到了葉平孤的反應——怔愣，冷言冷語，欲蓋彌彰的「殘息」論，被他咬住脖子時那一瞬間繃緊又鬆軟的腰，還有現在這副憤怒但並沒有真的把他踹下床的背影。
他的心情也好了，被撞了一記頭槌也不覺得虧。那點鈍痛還殘留在額頭上，隱隱地跳著，但他覺得這痛很划算。甚至還忍不住用舌尖抵了抵上顎，回味剛才葉平孤仰起頭撞過來時那一瞬間的決絕和力道。
師兄發起猛烈攻擊的樣子，也好看。
盛君行心下一陣滿足，終於不鬧了。
在盛君行看不到的地方，在被子的遮掩下，悄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手指按上去的那一瞬間，額頭上的皮膚還在隱隱發燙，被撞過的地方有一點微腫，按下去鈍鈍的疼。
盛君行吃什麼長大的？撞的他的頭好痛！
他的額頭到現在還在隱隱發麻，像是撞上了一塊花崗岩。
早知道就不用頭撞了，應該用胳膊肘——下次盛君行再胡攪蠻纏，他一定用胳膊肘。他在心裡沒好氣地想。
葉平孤把自己團成一團，膝蓋微微蜷起來，手臂環在胸前，整個人縮成了一個不算太有安全感的球形。銀白色的長髮被他側躺的動作壓在了身下，有幾縷從枕頭上垂下來，懸在床沿。
他裹緊了被子，把被角拉到肩膀以上，只露出半個後腦勺。他準備睡覺了。
明天還有一堆事等著他——溫照的交接，嚴淮慎的安置，紀白從東境發回來的靈脈加固進度，桓思遠下個月的覆核範圍擴大方案。他一想就覺得頭更疼了。他現在必須睡覺，就算睡不著也要閉上眼睛躺著休息。
盛君行在此刻又極其不安分地狗狗祟祟地蹭到他身後來。
盛君行的動作很輕，很慢，等了片刻，確認葉平孤沒有動靜，才繼續。
然後他把自己整個人平移了一寸，被褥在他身下被拖動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他又停下來。就這樣一寸一寸地挪，一寸一寸地移，像一隻試圖鑽進主人被窩的大狗。
最後終於貼上了葉平孤的後背——胸膛貼上脊背，腹部貼上後腰，腿彎疊著腿彎。他把自己完全嵌進了葉平孤的身體曲線里，像是兩塊本來就應該拼在一起的拼圖。
葉平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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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平孤閉著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嘆了口氣。他聽到了每一次窸窣聲，每一次盛君行自以為隱蔽的移動。葉平孤實在沒力氣再管盛君行的小動作了，索性兩眼一閉眼不見心不煩的睡了。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去推一個死皮賴臉貼過來的502式膏藥。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拉到耳朵以上，把自己的半張臉都埋進了被子裡。
另一方的盛君行見他沒反抗，只是沉默地把被子拉高，把臉埋進被子裡，像是默許了他的靠近——心裡那點剛剛被頭槌撞下去的蠢蠢欲動又浮上來了幾分。
他十分自覺地從後面攬住葉平孤的腰。手臂鬆鬆地搭在他的腰側，手掌貼著他的腹部，指尖微微蜷著，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感受著底下平穩的呼吸起伏。
他把臉埋進葉平孤的後頸，鼻尖貼著他後頸上那道被自己咬過的痕跡，輕輕地嗅了一下。雪後松枝的清冽混合著葉平孤本身的體溫，形成一種只屬於這個人的獨特氣息。他滿足地閉上眼睛，十分自覺的貼在他後面。
葉平孤：行吧。
葉平孤張開雙手允許一切盛君行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