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還是先干點正事吧！

  霜靈砂作為重要的鑄造材料，肯定在聖殿裡留了一點——廢礦枯竭之後北荒就再也沒產過新的霜靈砂，聖殿庫房裡存的或許是北荒官方的最後一批。

  當然也不會有多少，更別提這麼多年來，或取或用，總的來說也剩不下多少。

  嚴淮慎來這裡就是為了追查那把殺死葉平孤的劍的，加上在東境聽的那些，他便對霜靈砂一物特別敏感。

  記錄本身並不多。

  霜銀砂這種高端輔料，用到的情況本就有限。幾年才有一次調取記錄，每次調取的數量也不大——半斤，幾兩，最多不過兩斤。調取人大多是聖殿的煉器師，用途寫得也很清楚：煉製靈兵一柄，輔料霜銀砂若干；修補法器一件，輔料霜銀砂若干。每一筆都有審批人的簽名和日期，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損耗太多了。

  帳冊上記錄的損耗率明顯偏高。調取一斤，實際使用記錄只有六兩；調取二斤，實際使用只有一斤出頭。每次調取都有相當一部分被計為「鑄器損耗」，而損耗的比例並不固定——有時是三成，有時是四成，甚至有一次高達五成。這在正常鑄器中是不合理的。

  嚴淮慎本人對鑄造並不精通，但他或多或少了解關於鑄造的材料使用的常識。

  這顯然已經超出了平常鑄器損耗的正常部分，

  按理來說，霜靈砂這種東西甚至都能夠銷售到北荒之外，這就說明了兩個事實。

  一是它的效果是被外界認可和追捧的。這就表明了霜靈砂的鑄器效果特別好——它能在幾乎不增加靈兵重量的情況下提高韌度，在外面是不少高階修士求之不得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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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也說明它的損耗率不會特別高。一種會在大規模鑄器中大量損耗的材料，不可持續地供應給外界。更何況如果損耗率太高，鑄出來的靈兵品質就會不穩定，也就不會有那麼多外界的修士願意高價購買。這兩者是矛盾的。

  霜靈砂的效果是很好，但是對大部分並沒有特殊需求的修士來說，也有著所謂的替代品。它的價格高，主要高在稀缺性上，不是高在不可替代性上。

  所以真正會用霜靈砂來鍛造靈兵的要麼是財大氣粗，要麼是對成品品質有極端苛刻的要求。

  而外界的需求量本身也不會大到像需要大批量生產一樣，更何況，聖殿本身有部分霜靈砂是屬於在聖子的私庫里的。

  那麼聖殿庫房裡這幾筆高損耗的記錄，背後一定有問題——有人在以「鑄器損耗」為名，把霜靈砂從正規庫存里轉走。轉走之後去了哪裡？能把損耗率控制得這麼穩定且長達數十年不被發現的人，一定對聖殿的帳目流程極為熟悉，知道核帳的周期和抽查的重點，知道怎麼填損耗才不會越過審計的紅線。

  帳面上寫的是損耗，實際上可能是被私運了，和廢礦里那批沒有入庫的銀髓一樣。

  但是這畢竟只是盛君行個人的推測，他手裡只有一本帳冊，沒有其他證據。

  損耗率高有很多種可能——煉器師水平不行、庫房存儲條件不好導致材料變質、甚至只是記帳的人習慣性地把損耗往高了估算。單憑帳面上的數字異常就下結論，太草率了。

  他把這幾筆異常記錄的日期、數量和經手人全部記在了心裡，把帳冊翻回剛才看的那一頁繼續往下看。又看了沒多少，就該下班了。帳冊還很厚，從霜靈砂的記錄往後翻還有不少別的內容，但他暫時沒有看到其他特別值得注意的條目。又看了沒多少，就該下班了。窗外天色暗了下來，偏殿裡的長明燈自動亮起。

  關於這點問題，他可以晚上找姜玄策細問一下——讓他查一查霜靈砂在北荒之外的流通記錄，看看聖殿庫存里「損耗」掉的那部分有沒有在某個時間點出現在外界的市場上。

  盛君行算了一下這個帳冊的經手時間，發現只要是霜靈砂部分的大部分都有大長老簽的字，調取審批單上有桓思遠的簽章，鑄器損耗核銷單上也有桓思遠的簽章，好幾筆記錄的經手人欄里甚至直接寫著桓思遠的名字。所以在他的心裡，大長老的嫌疑性又多了幾分。

  調走銀髓的是聖殿高層，批假損耗的是大長老簽章，兩件事在桓思遠身上交匯了。

  下班之後他沒有直接回房。他把帳冊整整齊齊地碼好放在桌面一角，又把今天溫照給他的所有文件和空白調度單按類別歸攏，做完這些之後他沒有去飯堂用膳。

  修士，尤其是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的修士，按理來說其實已經辟穀，是不需要吃飯的了，尤其是聖殿裡的諸位，修為都十分高深，如今在聖殿內設立了類似於吃飯這樣一個時間，其實更多的是情感意義——讓大家有個固定的時間坐在一起，維持聖殿內部的日常節奏。除非是天材地寶製成的飯食會對他們有點影響之外，普通的飯對他們來說大部分是屬於無功也無過的。

  盛君行本人更是不用吃飯，而且他想邀請進餐的那個人現在也大概是不可能和他一起進餐的，葉平孤顯然還在對今天早上被他撞見脖子上的痕跡耿耿於懷，今天一整天都避著他，連匯報工作都免了，現在大概正忙著批摺子連見都不想見他，更別提請人吃飯。

  盛君行站在偏殿門口想了一想，還是拿這點時間去干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