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刻在劍上的那道上古殺紋，這道陣紋非常的精妙，從劍身的紋路來看至少是上品神器級別的殺紋，不是普通煉器師能刻出來的。能刻這種殺紋的人在北荒不會太多，而有權力接觸到這種級別陣圖的人更少。
他想起昨天葉平孤囑咐他的事——廢礦封印牆最底層符文的施用記錄，以及那句「若有相關的事務，便宜行事」。
雖然葉平孤讓他查的是廢礦封印牆的符文施用記錄，但他手裡這份「便宜行事」的權限可以覆蓋的範圍很廣。
他便拿著那句「便宜行事」，準備既辦他自己的事，也順手辦一下葉平孤的事。
但其實葉平孤的事他今天並沒有怎麼去查——廢礦封印牆的符文施用記錄他昨晚已經查過了，雪長寂那行字他記在心裡，雪青蘅的記錄他也看過了。他心裡清楚這一點，也為此多給自己找了一個來藏經閣的理由——他可以說他在追查陣法和封印牆的關聯，而殺紋只是這道線索上他不小心注意到的一個分支。
這樣萬一葉平孤或者明燭問起來，他也能解釋得通。
但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為了他自己的那個殺紋的追查。那柄劍殺死了葉平孤。雖然葉平孤現在還活著，但那柄劍確實穿透了葉平孤的胸口。他要知道那柄劍是誰鍛造的、是誰從北荒拿出去的、是誰把它交到了刺客手裡。
這不是九界之主的公務，這是他盛君行的私仇。
話說回來，既然葉平孤讓他繼續跟這條線，那麼他就打算明天再去詳細翻翻第十三代聖子加封時提到的「不明力量滲透」是怎麼回事。
而當下，他的首要任務是為他自己追查那道殺紋。
趁著天色還沒全黑，他去了藏書閣。
傍晚的藏經閣比白天更安靜，塔門虛掩著，長明燈從一樓穹頂瀉下來，把正中央那幾張長條木桌照得明亮如晝。
明燭坐在老位置上，面前還是一本翻到一半的典籍目錄，手裡捏著筆，大概已經在這裡坐了一整天。明晦趴在他旁邊的桌上，胳膊下壓著一摞還沒歸架的玉簡，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
盛君行推門進來的時候明燭抬起頭，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明晦沒醒。他走到明燭桌前，把聲音壓得很低，說聖子大人讓我來查些東西，我就隨便看看，你們不用管我。
然後明晦就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打了個哈欠，說好，自己又趴下去睡覺去了。
明燭看了弟弟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無聲地從身旁掏出一個玉牌，連著手邊的一盞備用長明燈一起推給嚴淮慎，又指了指樓梯的方向，意思是一樓二樓三樓隨便看，然後便繼續低頭整理目錄，完全沒有要跟著嚴淮慎的意思。
盛君行朝著明燭點了點頭，權當是道了謝，拿著東西上了樓。
他沒有直接去查殺紋。
殺紋所在的區域算是藏經閣的禁忌區域——存放高階陣法和殺伐之術的區域通常設有額外的禁制，進入需要再次解鎖一道。
他雖然在葉平孤那裡拿到了「便宜行事」的口頭授權，但如果直接去調閱殺紋相關的典籍，會在借閱記錄上留下痕跡。他倒不怕留下痕跡，但在查出幕後主使之前，他不想打草驚蛇。
所以他換了一個角度。他不查這道殺紋本身，而是查能接觸到這道殺紋的人。
藏經閣有規定，某些禁忌區域的典籍只能由長老級別以上的人調閱，調閱記錄會保存在藏經閣的備案冊中。如果能找到這道殺紋所屬的典籍類別，再查這本典籍近幾百年來被誰調閱過，就能鎖定有權限接觸到這道殺紋的人。
他先去查了禁忌區域內陣法類典籍的分類目錄。藏書閣的禁忌區域在三樓最靠里的一排石龕後面，需要額外的禁制才能進入。
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走到旁邊的封印符文區，裝模作樣地取了兩卷封印記錄下來，放在旁邊的閱覽台上攤開。他在封印記錄上批註了幾筆，像是在認真做功課——萬一明燭突然上來查崗，他能解釋自己在幹什麼。做完這些，他才不緊不慢地走到禁忌陣紋區，站在那排石龕前。
他先沒有碰禁制。他只是借著長明燈的光，隔著那層暗金色的禁制，看石龕里的玉簡數量和排布。玉簡不多，只有幾卷。能被放進這片禁區裡的，要麼是威力極大的陣紋，要麼是有過不良應用記錄的陣紋。那道上古殺紋能一劍刺穿葉平孤的護體靈力，顯然屬於前者——也可能兩者都是。
他接著把玉牌按在禁制上，禁制無聲地消解了，露出裡面好幾排石龕。石龕里存放的都是高階陣法、禁忌術式和殺伐之術。
他找到了陣法類典籍的索引目錄，翻到關於鑄器殺紋的部分。索引目錄上列著幾卷相關的典籍，每一卷都標明了編號和存放位置。他沒有去動那些典籍本身，只是記住了編號，然後退出了禁忌區域，去查調閱記錄的備案冊。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好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遠處有一個獨立的閱覽記錄櫃裡，沒有禁制，因為本身不算機密文件——只是記錄了誰在什麼時間借閱過哪一卷典籍的流水帳。他找到了陣法類禁忌區域的那一本，翻開，按時間倒序往前翻。
這本備案冊里，能進入禁忌區域調閱典籍的人並不多。大部分是歷代長老，偶爾有幾筆是聖子本人的調閱記錄。他從後往前翻看著，在其中找到了那捲殺紋典籍的調閱記錄。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在好幾條記錄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桓思遠。
當然除了桓思遠之外，還有幾個人查閱過這片區域的陣圖，大多是歷代長老中的武器執掌者或陣法師。但他們的查閱次數並不多，時間大多也是分散。桓思遠的查閱記錄並不比其他長老更頻繁，他的查閱理由也都是正常的公務範疇。單憑查閱記錄，不能證明任何事。
盛君行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好幾息，把備案冊原樣放回記錄櫃裡，下樓跟明燭道了謝，轉身離開了藏經閣。
他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四條線索，全都指向同一個人。從銀髓的調取到殺紋的接觸，桓思遠的名字貫穿了整條證據鏈。盛君行此刻幾乎是認定幕後黑手就是桓思遠了。
時間線對得上——桓思遠是跨了幾個聖子所在的時代的老人，在聖殿主事多年，有權限調取銀髓，有權限進入禁忌區域接觸殺紋，有權限在帳冊上做手腳。
行為也勉強能套上——他是大長老，管了千年的內務，對北荒的資源體系了如指掌，想要在帳面上瞞天過海並不難。
如果他利用自己掌管內務的便利，利用自己在調撥單上簽字的權力，把霜靈砂從聖殿公庫里調出來，通過東境廢礦的渠道私運出去，再利用查閱陣圖的合法權限把殺紋複製下來提供給某個技藝高超且不屬於北荒的鍛劍師——那劍上的殺紋和霜靈砂就全都有了解釋。
但盛君行此刻還是不能完全認定叛徒就是桓思遠。現在還有最後一塊拼圖沒拼上——動機。
盛君行一直相信一個原則，那就是「無利不起早」。
桓思遠為什麼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