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未曾存在的人

  另外一邊，葉平孤終於是完成了一天的辦公。紀白又私下遞了摺子上來，他在東境，之前葉平孤去東境的時候有順便拜託他在東境注意有關舊檔的事情。

  紀白在摺子里沒說太多，只是交代了一句。他和紀玄在找聖殿對東境的軍備批駁狀況，竟無意間發現當時的管著礦的周礦長曾經有過多次越權直接拿到聖殿的批文。

  按規矩，礦上的靈材調撥需要經過東境執事府和聖殿兩級審批，但周礦長有幾次調撥卻並沒有在東境執事府上報。

  紀白心覺不對，但是當他再去調查這個周礦長的時候，不說周礦長本人也已經去到了北境，甚至連記載了他的檔案也無影無蹤了。

  他的調任文書、任職履歷、在東境的戶籍登記、離開時應該有的遷出記錄，全都不見了。

  仿佛周礦長從來沒存在過一般。

  紀白只好再去礦上的檔案里找，周礦長的檔案或許在那裡有存檔。

  但是失敗了。

  不知道該說意料之內還是意料之外。

  當年有關礦上的許多工人的檔案——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周礦長本人的，還有部分有關於礦產開採和運出的部分記錄，在許多年前就遭到了火情，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聖殿後發的批文對此事幾乎是一字不提，或許是根本沒有記錄。這倒也罷了，或許是當時的執事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刻意隱瞞了下來。

  但是，連東境執事府就好像也不知道這件事情一般，它既沒有上報，也沒有追查，也沒有對此進行任何的處理和補救，甚至在雪回鎮這個小小的鎮上，這點信息都沒有被傳出去。

  就好像這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

  葉平孤把摺子放在案上，手指在摺子邊緣輕輕敲著。看起來，這並不是常規的清理。

  常規清理是抹掉關鍵記錄，留一些無關緊要的。

  這場清理是把周礦長從頭到尾連根拔起，如同被銷毀了一般——他存在過的一切證據，從人事檔案到礦上名冊到戶籍登記到遷出記錄，全部銷毀。

  連同他管理的礦上的檔案，連同那些檔案里可能記錄了他和聖殿之間往來的所有文字，連同那場銷毀本身的記錄，全部抹掉。背後的人不想讓後來者查到任何跟周礦長有關的東西，因為查到周礦長，就能順著周礦長查到他背後的那個人。

  做這件事的人或許是一時慌亂，是倉促滅口，才導致了這一場大火。

  按理來說對周礦長的清理計劃應該是更有條不紊的、有計劃有步驟的，更悄無聲息不被察覺到的，而不是一場簡單的、所有有心人幾乎都可以看的出來是一場意外的大火。

  所以這場大火或許是在相當急促的狀況下的不得已而為之——他們來不及一份一份地抽檔案，來不及仔細篩選哪些該留哪些該毀。只能一把火燒了，賭后來者不會追查到底。

  葉平孤心下突然一片雪亮。

  他們會在什麼時候放火？

  他們會在什麼時候狗急跳牆？

  自然是意識到自己被威脅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即將被抓出來的時候，意識到自己即將暴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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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礦長是這條線上最關鍵的人證——他知道銀髓的去向，知道聖殿那位大人的身份，知道那些私運出去的靈材用在了哪裡。如果周礦長被人查到，他背後的人就會暴露。所以當有人開始追查這條線時，他們必須趕在追查者找到周礦長之前把周礦長轉移走，把檔案銷毀。那個追查者是誰？雪長寂。雪長寂最後一次巡視東境，調了靈脈波動記錄，連夜去了廢礦，發現了廢礦深處的人為活動痕跡。他追查了，而且查到了什麼——查到的內容足以讓幕後的人感到威脅。然後雪長寂去了北境，死在了那裡。雪長寂死後，周礦長立刻搬去了北境，檔案室立刻起了火，所有相關記錄被全部抹掉。時間線對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