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平孤回到寢殿，在蒲團上盤膝坐下。《霜天錄》第五重的運轉路線在經脈中緩緩鋪開，冰藍色的靈光從丹田升起，沿著脊柱往上爬，繞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開去。他已經把第五重的所有運轉路線都走熟了，靈力在經脈中流轉時沒有任何滯澀——雪青蘅留下的肌肉記憶和他的神魂已經磨合得相當好了。但當他把靈力往第六重的關口推進時，那道門檻依然堅如磐石。
雪青蘅生前雖然修煉到了第六重巔峰，但那是他用三百年時間硬磨上去的。葉平孤現在只過了幾個月，想一蹴而就不太現實。葉平孤一連嘗試了好幾次，都仍然無所進益，靈力每次衝到那道關口就被一股柔和但堅定的力量擋回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葉平孤倒也不氣餒，門檻這種事情，在他之前的修煉之途上是非常常見的，，如今在這具身體裡久違地感受到這點阻力，他甚至感受到了一點詭異的安心。
葉平孤收了功，靠在枕上，望著床頭的引幽憐。
今晚他不想睡覺。修煉沒有進展，睡覺又會被拽進盛君行的夢裡——那個夢現在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單純的夢了，是他明知道對面是真的盛君行還得裝成殘息幻影的一場精神消耗戰。
他今晚實在沒有精力陪盛君行玩那個「師兄你罵我打我吧我好高興」的遊戲了。他不是抖艾斯，盛君行也不是抖艾慕，讓盛君行吃虧的東西，他日後一旦有機會必然是要十倍百倍地從他的身上討回來的。
於是葉平孤就乾脆不睡了，繼續修煉。既然《霜天錄》今晚不給面子，他就換別的功法修。
聖子的功法庫里不止《霜天錄》一門。《霜天錄》是聖子專修，但歷代聖子在修煉主功法的同時也會輔修一些其他功法來提升整體修為。葉平孤從雪青蘅的記憶碎片裡翻出幾本適合冰靈根的輔修功法，挑了一本最基礎的《凝霜訣》開始練。
這本功法很樸素，沒有《霜天錄》那種動不動就籠罩整個北荒的排場，就是最基礎的凝霜為劍、化雪為盾，但勝在紮實，每一步都是在錘鍊冰靈根的根基。他把《凝霜訣》從頭到尾運轉了一遍，感覺到冰靈根在經脈深處微微發熱——是那種被溫和鍛鍊之後舒展開來的暖意，和《霜天錄》那種冷冽肅殺的力量感完全不同 。然後又從記憶里翻出一本《寒潭心法》，是專門修煉靈識強度的偏門功法，和《霜天錄》的修煉體系完全不同。他又把這本也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就這樣把能練的輔修功法輪著練了一遍，體內的靈力比之前充盈了不少，冰靈根的運轉也更流暢了。雖然《霜天錄》第六重還是遙遙無期，但整體修為在穩步往上走。
至少不是原地踏步。
葉平孤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收了最後一縷靈力歸入丹田，靠在枕上閉目養神。
就這樣，時間過得很快。葉平孤白天努力處理公文，整頓北荒，晚上就馬不停蹄地修煉，一晃又過去了小半個月。
這小半個月，他明顯感受到自己的境界往上提升了不少，他自己估摸了一下，大概是已經摸上了中神境中境界的邊，雖然這個境界還沒到雪青蘅的實力巔峰，也沒有到他曾經的修為水平，但是和他剛剛來到的時候相比，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了。
這半個月他在聖殿裡站穩了腳跟。庫房的流程他跑得比誰都熟，顧長客逢人就說新來的隨侍比之前那幾批都強。內務的帳冊他也核對完了大半，查出好幾處陳年舊帳的疏漏，溫照走之前看了他的核對記錄，難得地誇了一句「可以出師了」。藏經閣那邊他也跑得勤，明燭明晦都和他混熟了。
而這半個月裡，嚴淮慎的表現也確實印證了溫照的評價。
嚴淮慎正式接手聖殿內務，每天在庫房、執事府和議事廳之間來回跑，跑得勤快利落。他先是花了幾天把顧執事的庫房總帳和溫照留下的調取明細全部對了一遍，把幾處帳目不平的地方逐一標出來，整理成一份簡短的勘誤清單呈給葉平孤。葉平孤看了清單，十分滿意，批了四個字「照此更正」就讓下面的人整改去了。
有時內務的工作暫且無事，葉平孤批摺子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候著，需要調哪份舊檔他立刻就去藏經閣翻，需要核哪筆帳目他當場就報出數字。這份工作他做起來簡直是天生就該幹這個似的。
沒過多久，嚴淮慎又主動接下了聖殿各殿日常用度的月度核銷，把原本需要溫照親筆簽字的常規審批全部預處理了一遍，每一筆都附了簡短的意見，字跡工整，措辭簡潔。葉平孤只需要掃一眼就能決定批不批。
這半個月裡，葉平孤和嚴淮慎幾乎每天都會在議事廳碰面。白天是公務——嚴淮慎呈上核銷清單，葉平孤批閱，偶爾多問幾句細節，嚴淮慎對答如流。
傍晚葉平孤批完摺子之後偶爾會在議事廳外面的連廊上多站一會兒，北荒的夜來得早，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雪山會被染成銀白色，連廊上的長明燈和月光混在一起，把人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嚴淮慎有時也會在這個時候路過，這當然不是巧合，是他細細觀察了幾天，知道葉平孤會在這個時間從正殿回寢殿，正好經過議事廳外面的連廊。
兩個人就這麼碰上了好幾回。
盛君行很滿意這種生活，並且他覺得葉平孤也是喜歡的，在走廊上和葉平孤並肩而談，這總能讓他回想起他尚未登臨九界的時候，他和葉平孤有時候就會並肩於某處，俯瞰眼下的風色月景，無話不談。
而就在這天晚上，盛君行正準備好好打扮一下，去走廊下再去「偶遇」一下下班回來的葉平孤，暢談一下，他的房門就猝不及防地被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