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幫別人幹活的!但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真的不知道!我們之間的交易一直是根據中間人來進行的,我並不知道後面的人是誰,他只給了我靈石和東西 ,讓我來廢礦幫他拓一份封印牆上的符文。說拓完了回去交給他就行,別的什麼都不用管。我也真的只就是拿錢辦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跑腿的,真的就是個跑腿的。」那人如連珠炮一樣連滾帶爬的說完這些話,顯得十分恐懼。
「拓封印牆的符文?」葉平孤的語氣依然很平淡,「他要你拓的是哪一層?」
那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就……就是牆上的符文。全部拓下來。他說越完整越好——最底層的那些已經不太看得清了,讓我多花點時間,能拓多少算多少。」
葉平孤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那人手指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有很厚的繭,是長期握筆留下的。此人不是職業死士,死士不會有這麼拙劣的臨場反應,也不會在被劍抵著喉嚨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說「上有老下有小」。看起來他是被雇來的外圍人員,專門干一些需要專業技能但不需要賣命的活。
「你什麼時候開始幹這行的?」葉平孤換了個問法,語氣平淡得像在跟一個不太熟的人閒聊家常。
那人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溫和問題搞懵了,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有……有好幾年了。主要是幫人抄錄舊檔、拓印碑文什麼的。我祖上是聖殿的文書執事,家裡傳下來一些拓印古籍的老手藝。有些古籍不能碰,碰了就碎,需要用靈力拓印——這個手藝現在沒多少人會了。我師兄也會,他比我學得早,手藝比我好,甚至還在聖殿幹過一段時間。但之前他接了個活,幫人拓了點東西,後來就病死了。」
「你師兄拓的東西,是幫誰拓的?」
「不知道。」那人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懼意,「他從沒跟我說過僱主是誰,只說是個得罪不起的人物。那批東西拓完之後他就病倒了,拖了半年就走了。我勸過他,說這種來路不明的活少接,他不聽。他說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讓我別問。」他說到這裡,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幾乎是本能的緊張,嘴唇抿緊,眼神開始往礦道口的方向飄。
葉平孤看在眼裡。他沒有追問,而是換了個方向:「你師兄拓的那批東西,跟你今天拓的封印牆符文,是同一個人要的嗎?」
「我不知道。」那人搖頭,「師兄那批活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今天的活,是我頭一回跟這個人打交道。僱主從不露面,師兄每次交活都是通過中間人。今天這個也是通過中間人,我不知道他從哪裡知道的我會這門手藝,還知道我在哪裡住,知道我是誰的師弟。他說話很果斷,上來就直接把東西給了我,說這是聖殿的調令。還說我師兄當年拓那些東西,也是在為聖殿做事,讓我弟承兄業,好好干。」他越說越氣,語氣里透出一種被坑了之後的惱怒,「他娘的,早知道今晚會被你們堵在這,打死我也不接這活。」
葉平孤聽完,沉默了一息。「他具體是怎麼跟你說的?」
那人回憶了一下,模仿著僱主的語氣:「他說——『你不用擔心,這是大長老親自交代下來的事。大長老統管聖殿政務,這是他直接安排下來的事情。你只管把活干好,出了事有大長老在上面頂著,牽連不到你這種小角色。』」他說到「大長老」三個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篤信,像是他自己也真覺得這個說法很合理。說完還補了一句:「我當時想,大長老是什麼人物?他親自交代的事,那肯定是正經公務,我這種跑腿的跟著干就是了。誰知道幹著幹著被你們二位堵在這兒——我這不也是被騙了嗎!」
他說到這裡,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話鋒一轉,「他讓你拓的除了廢礦封印牆,還有別的嗎?」
那人又愣了一下。葉平孤這套問話節奏太奇怪了,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讓他一時間抓不住面前人問話的重點,葉平孤給旁邊的嚴淮慎使了個眼色,於是盛君行就把那把劍收了。
那修士下意識地放鬆了一點,脫口而出:「之前還拓過一批靈脈陣法的舊圖——不過不是我來拓的,是我師兄。我師兄被一個聖殿裡的大人物找去,拓了好些陣法圖。不過他病死了,我這手藝在我師兄之上,所以那人這次才找了我……」
他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猛地閉上嘴,臉色又白了幾分。他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他的目光在嚴淮慎的劍上停了一瞬,又回到葉平孤臉上。
「你怕他殺你,」葉平孤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就不怕我殺你?繼續。」
葉平孤抓住機會,繼續問:「你師兄拓的那些陣法圖,是不是跟靈脈有關?」他每問一句,對方的臉色就越變一分。但他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看來你對靈脈的陣法很熟悉。那你對東境靈脈枯竭的事有什麼看法?」
那人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然後他幾乎是本能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什麼靈脈枯竭,我是拓封印牆的。封印牆上那些符文跟靈脈的陣法完全不是同一種路數——靈脈的那些更規整,封印牆上的更……」他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又被套了話,咬住了後槽牙不肯再往下說。
葉平孤卻已經從中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此人對靈脈陣法比對封印符文更熟悉,而他師兄曾奉聖殿某人之命拓印了大量靈脈陣法的舊圖。他知道霜靈砂的傳聞,也知道靈脈枯竭背後有人為的痕跡。這裡面所橫跨的時間太長了。他知道的事情。絕對不止他所說的那些。
葉平孤沒有接話。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引幽憐的劍尖往下垂了幾分。
「繼續。既然你不願意回答,那我們換個問題。關於你的那個僱主,或者說是中間人,你還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