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猜忌與謊話，信任前後

  那聲音清冷，平穩，帶著一絲微微的警覺與驚訝。

  和盛君行現在最不想感受到的熟悉感。

  在朦朦朧朧的水霧對面，葉平孤正從大池裡緩緩坐直身體，銀白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背上，發尾浮在水面上，像一片被水浸透的銀紗。

  水珠沿著他的鎖骨往下滾落，划過胸口緊實的肌肉，沒入腰間水面以下，旋即便無影無蹤了。

  他的眼睛在霧氣中顯得格外清亮，瞳孔微微收縮，已經是鎖定了小池子裡那個突然出現的黑影。

  而他的手已經在出聲之前就悄無聲息地搭上了池邊石台上引幽憐的劍柄，指尖扣在劍鞘上，只要再往前推半寸，劍鋒就能出鞘。

  盛君行半截身子還泡在小池子裡，夜行袍濕透了貼在身上，深灰色的衣料被水浸成了近乎黑色，緊緊地裹著他的肩膀和胸膛，勾勒出底下肌肉的輪廓。

  水珠順著他的髮絲往下淌，從額頭滑過眉骨，從眉骨滑過顴骨，又從顴骨匯集到下頜，一滴一滴地落進池水裡。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狼狽，就像一隻被淋的濕漉漉的大狗。站在別人家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著葉平孤。

  葉平孤看著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比較好。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寬的溫泉水和水面上瀰漫的靈霧，隔著幽藍色引幽憐的光芒和遠處洞壁上跳動的燭火。他一時間看不清葉平孤的神色。

  他看著葉平孤。

  葉平孤看著他。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比較好。

  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寬的溫泉水和水面上瀰漫的靈霧，隔著幽藍色引幽憐的光芒和遠處洞壁上跳動的燭火。他一時間看不清葉平孤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抱歉走錯了」，然後他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理由太過拙劣了，別說葉平孤了，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眼前的這個場景已經荒謬到了連他自己都不太能相信的程度。

  北荒這麼大，聖殿這麼大，偏偏是他，偏偏是這裡。

  偏偏是他飄到了這裡。

  

  葉平孤的手指還搭在引幽憐的劍柄上，沒有移開，但也沒有拔劍出鞘。

  那人半截身子泡在蓄水池裡，夜行袍濕漉漉地貼在肩背上，頭髮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整個人活像一隻被人從河裡撈起來的落湯狗。

  狼狽是真狼狽，但那雙眼睛——那雙正在看著他的眼睛，在水霧和燈光的交錯中顯得格外幽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翻湧著。

  他在水霧中微微眯起眼睛，辨認出了那張臉，那雙眼睛。



  他的目光從嚴淮慎濕透的頭髮掃到緊貼在身上的夜行袍，從他略顯急促的呼吸掃到那雙寫滿了錯愕和狼狽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像是做錯了事的大型犬一樣的心虛。

  然後他鬆開了引幽憐。

  葉平孤先開了口。

  「嚴淮慎。」葉平孤叫了他的名字語氣里沒有驚慌，沒有憤怒，只是帶著一絲被水汽浸得而有些微啞的平淡。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在確認自己認出了這個人，同時也是在給對方一個解釋的機會。

  「是我。」盛君行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帶著剛從水裡爬出來的沙啞。他在腦子裡飛速地組織語言——不能沉默太久，沉默太久等同於默認自己有問題。

  他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經得起推敲但又不會暴露任何真實信息的解釋。「屬下冒犯，請聖子大人恕罪。屬下並非有意擅闖禁地——」

  「你知道這裡是禁地。」葉平孤打斷了他。不是質問的語氣，只是指出一個事實。

  「……現在知道了。」盛君行艱難地把這句話從喉嚨里擠出來，接著飛快接上剛剛才新鮮出爐的謊話。

  「屬下可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