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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開袋即食

2026-09-07 20:11:15 作者: 水云云長東

  葉平孤沒有說話。他只是維持著靠在池壁上的姿勢,一隻手搭在劍柄上,另一隻手把貼在肩前的一縷濕發撩到身後。

  他緩緩從池子裡站起來。水聲嘩啦一響,溫熱的水流從他身上滑落,沿著肩胛的輪廓往下淌,沿著腰側的弧線往下淌,沿著大腿的線條往下淌。

  葉平孤轉身去拿石台上的浴袍,背對著小池子的方向,肩背的線條在長明燈下被水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琥珀色。他背對著盛君行,動作不緊不慢,把浴袍抖開披在身上,手臂穿過袖管,然後繫上了腰間的系帶。整個過程沒有一絲慌張或急切,十分遊刃有餘。

  盛君行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他的視線跟隨著葉平孤的動作在他的身上留下只有他能感受到的痕跡。浴袍是月白色的,綢料輕薄柔軟。

  領口開的很大,交疊的前襟鬆鬆地掩住了他的胸膛,卻把鎖骨和脖頸全部露在了外面。柔軟的衣料被身上殘餘的水珠洇濕了幾處貼在肌膚上,輕而易舉地勾勒出來葉平孤的身姿,貼著皮膚的地方透出底下冷白的膚色,像一層薄薄的雪被體溫融出了幾道若隱若現的透明痕跡。

  浴袍的長度也不夠,下擺堪堪到大腿中部,走動時前襟會微微敞開,露出小腿流暢的線條。他的腳踝很細,踝骨微微凸起,赤足踩在池邊光滑的青石上,足底的皮膚被溫泉水泡成了淡粉色。

  盛君行站在蓄水池裡,目光不受控制地停在了他身上。他看見了鎖骨上那些亮晶晶的水痕,看見浴袍領口邊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看見小腿上滑落的水珠,看見那雙踩在青石上的赤足。葉平孤抬手攏了攏濕發,於是浴袍的袖子從手腕滑到小臂,露出一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臂。

  他趕緊把目光垂下去,盯著自己視線前面那一小塊濕潤的青石板。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往下移的時候,又不可避免地掃過了葉平孤的小腿和赤足。那雙腳踩在青石板上,腳踝纖細而有力,腳趾因為石板微涼而微微蜷了一下。他的目光又趕緊移開,這回盯住了池邊石台上引幽憐的幽藍色光芒。但他腦子裡的畫面已經留在那兒了——從鎖骨到小腿,從濕漉漉的銀白色長髮到踩在青石板上的赤足。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發生某種不妙的、不受控制的、在此時此刻極其不合時宜的變化。在他身體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這一瞬間驟然繃緊。

  葉平孤轉向他。他剛剛發現嚴淮慎在看,但他決定裝作沒發現。

  「說吧。」葉平孤語氣平淡,姿態從容。他現在雖然穿著這樣的浴袍,但整個人也顯得十分有氣勢。

  

  盛君行深吸了一口氣,調出來一點靈力流轉,接著他又在水裡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正在挨訓的下屬而不是一個正在偷看的登徒子。

  「我今晚睡不著,想出去走走。」他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穩,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窘迫,「走到後山的時候看見一條乾涸的河床,覺得地形有點奇怪,就沿著往上走了幾步。結果不小心踩到了一處禁制,觸發了防禦陣法。衛隊追過來,我慌不擇路跳進一條暗河,順著水流往下漂,然後就——」他抬起濕漉漉的手,指了指周圍,「漂到了這裡。」

  葉平孤看著他。乾涸的河床,禁制,衛隊,暗河。他想起今晚早些時候聖殿後方確實隱約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靈力波動,當時他正往濯塵泉走,沒有在意。

  如果嚴淮慎說的是真的,那觸髮禁制的就是他。後山那片區域是神族禁地,裡面有些地方,連葉平孤和雪青蘅都沒去過。

  如果嚴淮慎誤打誤撞闖了進去,以他少神境的修為確實不可能從禁制里全身而退,被暗河捲走反而是他能活到現在的唯一解釋。

  但這也太巧了。

  他偏偏在今晚去了後山,偏偏觸發了禁制,偏偏被暗河衝到了濯塵泉。

  葉平孤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濯塵泉的水源不止一處——主池的水來自雪峰地底的靈脈支流,蓄水池的水來自另一條更深的地下暗河。

  這兩條水道在水面以下交匯,平時看起來只是一個不起眼的漩渦,但實際上連通著整個聖殿後山的地下水網。如果嚴淮慎真的是走投無路之下一不小心跳進暗河裡,被水流衝到濯塵泉蓄水池,在物理上是完全可能的。

  至於洞口的禁制——那道禁制是防外不防內的。

  從外面進來需要聖子血脈,但如果有人從水下暗河被衝進來,禁制不會攔截。濯塵泉本來就不是什麼戒備森嚴的要塞,它只是一個溫泉。

  為了一池洗澡水設下重重禁制,這種事只有無聊到極點的上古修士才幹得出來。神族暫時還沒有保衛洗澡水的愛好。


  「你怎麼知道後山有河床?」葉平孤繼續追問。

  「之前在藏經閣幫明燭明晦整理輿圖的時候見過。」嚴淮慎回答得很快,語氣里沒有猶豫,「東境輿圖上標註了聖殿周邊的地形,後山那邊畫了一條乾涸的河床。我當時記下來了——這是屬下認路的習慣。」

  葉平孤點了點頭。這個解釋合理——嚴淮慎確實有認路的習慣,到聖殿第一天就問桓思遠要了東境輿圖,之前在東境的時候也有著記路的習慣。

  「你踩到的禁制是什麼樣子的?」

  「石室,四壁全是金色符文,正中央有一塊碎掉的玉碑。我剛碰到玉碑,整個石室的符文就全亮了。」嚴淮慎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一絲真實的餘悸,「那種禁制,我倒是覺著不像是防賊的,更像是——困殺。」

  葉平孤沉默了一瞬。石室,金色符文,碎掉的玉碑。

  這個描述和雪青蘅記憶里關於枯榮絕的記載內容完全吻合。

  那裡是神族初代聖子留下封印備用核心的地方,如果嚴淮慎真的是在撒謊,他不可能把細節描述得這麼精確。一個剛來聖殿沒幾個月的東境遊子,不可能提前知道那裡面有什麼。

  「你怎麼活著出來的。」

  「應該是運氣吧。禁制激活的時候來時的路被封死了,但石室里有一條岔道,我鑽進去之後跑了很長一段路,岔道盡頭是暗河。」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沮喪與懊悔,「屬下知道不該擅闖禁地,但當時真的只是好奇。我以為那條河床是廢棄的礦道——屬下在東境的時候經常探廢礦,沒想到聖殿後山也有類似的遺蹟。是屬下的錯,請聖子大人責罰。」

  葉平孤看著他。嚴淮慎站在小池子裡,濕透的夜行袍貼在身上,頭髮還在往下滴水,臉上帶著一種被逮了個正著之後試圖老實交代的誠懇。

  他的表情無比恭謹的,聲音也是平穩的,但葉平孤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的解釋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但是他的眼神似乎出賣了他。

  那雙眼睛在某個瞬間閃過了一點和嚴淮慎平時的恭謹不太一樣的東西,像是他在說「運氣」的時候。

  葉平孤往前走了幾步,赤足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輕。他走到嚴淮慎面前,低頭看著他。

  這個距離很近,他能看見嚴淮慎臉上每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你知道那裡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屬下只是記了輿圖上的地形。」盛君行口頭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我當然知道。」

  「裡面有什麼。」

  「一間石室,一塊碎掉的玉碑,碑上有字。」

  「什麼字。」

  「屬下沒來得及細看。剛碰到玉碑禁制就激活了,然後就跑了。」嚴淮慎不假思索地回答,力求每一個個細節都儘可能真實。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懊惱,「早知道會被禁制追成這副模樣,屬下應該先多看兩眼再碰的。」

  葉平孤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表露出了一點幾不可見的笑意。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語氣比之前更鄭重了幾分。

  「你是聖殿的隨侍,有些地方不能去,你應該知道。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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