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一路跑出了魔宮後院。
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那裡不安全。
爹爹隨時會衝進來打斷她。
她要找個沒人的地方。
她順著石階,一口氣爬上了魔宮最高的塔樓。
塔樓上風很大。
吹得她的裙擺獵獵作響。
這裡平時沒人來。
只有魔界的護衛在下面巡邏。
團團在塔樓中央盤腿坐下。
她要回溯到父母最開始的時候。
不是現在。
不是幾十年前。
是更早。
早到他們還不認識的時候。
早到五年前那個山洞。
早到暗河。
早到絕地山谷。
她要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看看兩個爹爹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她閉上眼。
眉心的梅花印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時間法則被她催動到了極致。
塔樓周圍的風停了。
落葉懸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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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她周圍瘋狂旋轉起來。
這一次她不再只看一個片段。
她要跳躍。
跨越五十年的光陰。
去尋找所有故事的起點。
她記得小寶講過。
五年前。
在迷天秘境裡。
爹爹和阿爹第一次見面。
那是所有故事的源頭。
她要把時間撥到那個時候。
金光包裹著她的小身子。
眼前的景象劇烈扭曲。
再睜開眼時。
塔樓不見了。
她站在一個陰暗潮濕的山洞裡。
洞頂滴著水。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團團捏著鼻子,往裡走。
她看見了一個男人。
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地上。
黑色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那是阿爹。
年輕了五十歲的阿爹。
臉上沒有現在那種沉穩。
只有一種瀕死野獸般的煞氣。
緊接著,洞口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人鑽了進來。
年輕人衣服破破爛爛的。
臉上全是泥。
透著一股狡黠和強烈的求生欲。
是爹爹。
團團蹲在角落裡,看著那個年輕人湊到男人身邊。
年輕人蹲在地上。
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
「大兄弟。」
「這事真不賴我。」
「我也是被逼無奈。」
「大家都是為了活命,你體諒一下。」
「你那煞氣太重了,沒我的魔氣你早爆體而亡了。」
「所以咱們算兩清了。」
「你別記恨我。」
「我上有八十歲老爺爺,下有……下還沒人,但我還不想死。」
爹爹一邊說。
一邊從懷裡摸出個什麼東西。
團團湊近了看。
那是一個小巧的舊瓶子。
瓶口缺了一角。
釉面斑駁。
最顯眼的是瓶身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字。
苟。
團團愣住了。
她見過這個瓶子。
在阿爹的懷裡。
阿爹每天都要摸一摸那個瓶子。
擦得乾乾淨淨。
連睡覺都放在枕頭底下。
她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麼寶貝。
現在她知道了。
那瓶子來自這裡。
來自五年前的這個山洞。
是爹爹留給阿爹的。
團團看著那個年輕人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男人手邊。
然後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一瘸一拐地往洞外跑。
跑得那叫一個快。
生怕後面有鬼追他一樣。
山洞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那個躺在地上的男人。
過了一會兒。
男人的手指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煞氣在眼底翻湧。
沒有平時的冷靜。
只有一種極端的、瘋狂的破壞欲。
他看到了手邊的那個瓶子。
男人伸出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把攥住了那個瓶子。
攥得很緊。
指節都泛白了。
他盯著洞口的方向。
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帶著血腥味。
「等我找到你。」
團團在角落裡打了個寒顫。
阿爹那個眼神太嚇人了。
像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她從時間隧道里退出來。
金光散去。
她重新坐在了塔樓上。
冷風吹在臉上,讓她清醒了不少。
她坐在那裡,很久沒動。
她知道了。
那個瓶子,是爹爹逃跑時留下的。
阿爹留著它,留了五十年。
那是一場漫長的追逐的開始。
她站起來。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她還要去看更多。
她要去暗河。
她要去看小寶講過的那個名場面。
看阿爹用劍指著爹爹的那一天。
她要去絕地山谷。
去看爹爹為了阿爹擋下萬千魔軍。
她要去王座。
去看他們最後怎麼走到一起。
她要去看所有她聽到的、那些被老將們翻來覆去講的故事。
然後。
她要回去問爹爹和阿爹一個問題。
為什麼你們明明那麼早就遇到了。
為什麼明明互相在乎。
卻非要打打殺殺。
花了五十年才肯好好在一起。
團團再次閉上眼。
這一次,她把時間定在了五十年前的暗河。
那條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
金光再次亮起。
塔樓上的小身影消失在時間的長河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