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再次亮起。
團團跨越了時間的長河。
眼前的景象變了。
風是腥的。
連天上的雲都是暗紅色的。
團團剛落地,就被滿地的殘肢斷臂嚇了一跳。
她往後縮了縮,躲進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縫隙里。
這裡是絕地山谷。
前方是黑壓壓的魔軍。
殷不渡的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無數魔族士兵手持兵刃,將山谷中央圍得水泄不通。
那種千軍萬馬壓境的窒息感,讓團團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順著魔軍包圍的中心看去。
包圍圈的正中央。
謝安單膝跪在地上。
他身上那件象徵魔尊身份的黑袍,已經破成了無數布條。
布條上全是乾涸和新鮮的血跡。
但他脊背挺得很直。
他懷裡抱著一個人。
是宗政凜。
五十年前的活閻王,此刻虛弱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的黑衣被血水浸透,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血坑。
臉色蒼白得像紙。
但他垂在身側的手裡,死死攥著半串糖葫蘆。
糖衣已經化了,混著泥沙和血水,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謝安一手攬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按在他的心口。
源源不斷的魔氣正順著掌心渡過去。
「你大爺的宗政凜!」
謝安破口大罵。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卻透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
「你是不是有病!」
「誰讓你擋那一下的!」
宗政凜眼皮動了動。
他費力地掀開一條縫,看著謝安那張滿是血污的臉。
「走。」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謝安氣得眼眶都紅了。
「走你大爺!」
「老子兒子都給你生了,命都連在一起了!」
「你再敢說讓我走試試!」
謝安後槽牙磨得咯吱響。
他一把揪住宗政凜的衣領,將人往上提了提。
然後低下頭,重重地親了上去。
團團在岩石縫裡捂住了嘴。
這不是她第一次看爹爹和阿爹親嘴。
但在千軍萬馬的包圍下,在滿地屍骸的血海里。
這個吻太兇了。
凶得像是在咬人。
謝安體內的魔氣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黑色的魔氣與宗政凜體內殘存的煞氣瘋狂交匯。
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靈力漩渦。
周圍的飛沙走石全被卷上了天。
靠得近的幾個魔族士兵,直接被這股氣浪掀飛出去。
謝安鬆開宗政凜。
他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平時總是喊腰疼、連個水桶都提不動的爹爹,此刻抱著一個成年男人,穩如泰山。
他抬起眼,看向包圍圈外的殷不渡。
那雙總是透著市儈和狡黠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那是屬於魔尊的眼神。
「擋我者,死。」
謝安只說了五個字。
他抱著宗政凜,一步步往前走。
黑色的魔氣化作無數利刃,在他周身環繞。
但凡敢靠近半步的魔軍,瞬間被絞成血沫。
他在萬軍叢中,硬生生蹚出一條血路。
團團站在岩石縫裡,看著那個和平時完全不一樣的爹爹。
那個爹爹不咸不淡,不躺不躲,不裝不認。
那個爹爹站在血海里,替阿爹擋下了所有的明槍暗箭。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爹爹不是不會打架。
爹爹只是不想打架。
他懶,他怕疼,他嫌麻煩。
可如果有人動了阿爹,他就什麼都打得出來。
他能把天都捅個窟窿。
團團看著謝安抱著宗政凜消失在山谷的盡頭。
殷不渡的大軍在他們身後潰不成軍。
她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拍了拍裙子,重新催動時間法則。
她還要看最後一個地方。
看他們是怎麼徹底走到一起的。
看那個屬於他們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