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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解離師手札36

2026-10-21 19:02:22 作者: 大宴群熊666

  當韓修從程軒的記憶幻境裡退出來,意識有些昏沉,耳邊還在迴蕩那句陰冷猙獰的,「哪怕死了,你都別想再有片刻安寧」。

  一隻手托住韓修的身體,帶他在桌邊坐下。

  韓修抬起頭,看見御夜溫和生動的面龐,卻忍不住難過:「幻境裡發生的事情,你也都看到了吧?」

  「嗯。」御夜微微點了下頭,「是我做得不好,才讓熊凌有機會回來報復齊雲寨。」

  「不,熊凌已經死了,是我親手斬殺,他能回來報復,是我的因果和罪過。」

  程軒低低的聲音傳來,半點不願御夜為這件事負疚。

  韓修聽見這話,無奈說:「得,也是個傻的。」

  「確實傻。」御夜破天荒地點頭附和,也覺得程軒傻。「熊凌屠盡齊雲寨,最後那句話便是要你愧疚自責,永世不得安寧,你若聰明,就不該讓他如願。」

  程軒低下頭,被說的更加愧疚。

  韓修最見不得人這樣了,當場給了御夜一個責怪的眼神:「錯的是為惡的熊凌,你凶程軒作什麼?」

  韓修只是見不到好孩子受委屈,說話時不由帶上了前世為人師表的嚴肅口吻,沒想到御夜聽了便露出個浮誇的傷心表情,伸手攥住他手腕,凝重地問:「你為了一個外人,凶我?」

  韓修頓時起了一胳膊肘的雞皮疙瘩,抖掉御夜攥著自己的手,問:「程軒不是你的舊相識嗎?能算外人?」

  「算。」

  韓修服了,感覺這小子是誠心找茬。「別鬧,現在不是玩的時候。」

  御夜似乎玩夠了,默默在韓修身邊坐下。

  韓修專心看著程軒,問:「你對自己的情況,了解多少?」

  程軒被問的先是微微怔然,而後輕笑一聲,十分無奈和苦澀。「我想,我是淪落為心災了……不僅自己執念不散,還困住了整個齊雲寨的其他人,害他們也不得安寧。」

  「既然你知道,那我送你走,可好?」

  「嗯。」程軒點頭。「只是我怕……」

  「怕什麼?」

  「怕我執念深重,你送不走我。」

  

  沒想到程軒會擔心這個,韓修自信一笑。「放心,相信我。」

  之前為沉雨解除心災雖然失敗了,但那是因為沉雨心災過分陰暗執著,且被幕後黑手陰謀算計了,而程軒的心災其實溫和,並不會難。

  韓修抬手,指尖於半空化出一道安魂訣。

  安魂訣如同一道金華流轉的花,緩緩盛放,慢慢靠近程軒,將其包容。

  程軒不抗拒、不畏懼,配合地閉上雙眼。

  他坦然迎接徹底消散的終點,不想再在這人間留下分毫的污點。

  當安魂訣融入他體內,他覺得非常溫暖,安寧,釋然,萬般執念不甘都已成灰。

  可是頃刻後,他卻再次睜開了眼。

  周遭依然是夜夜困住他的房間,而韓修還保持著雙手掐訣的姿勢,正睜大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仍未消失的他。

  很顯然,韓修也沒料到他居然還在。

  「呃……」

  這情況就有些尷尬了,程軒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好慚愧地低下頭。

  果然,他活著連累齊雲寨,死了還給解離師添麻煩,執念散都散不掉,這可真是罪孽深重。

  「不對,沒道理連我的安魂訣都失效,肯定有問題。」韓修皺著眉頭,心裡少見的有些慌了。

  就算轉世輪迴,但這肉身是頂配了啊,前世的資歷與經驗都在,怎麼會退步成這樣?

  御夜默默看著他,不說話,不做表情,但韓修看著那張臉,就覺得御夜肯定在心裡默默看他笑話。

  韓修為人師表那麼些年,還是第一次丟這種人,覺得老臉很是掛不住。

  不過只尷尬了一秒,韓修就擺爛了,理所當然地對御夜一甩頭,支使道:「你來。」

  他都轉世了,如今又小又笨的傻子一個,偶爾失一下手怎麼了?

  倒是御夜,當代解離師大聖主,好意思坐那兒看戲?

  御夜點點頭,說:「我來。」

  他起身走到程軒面前,這次起手也是安魂決,但是數量更多,決印更利落漂亮,散開的金色光華像夜晚綻放的星光,把屋子都照的透亮。


  可是一番操作猛如虎,一看,程軒仍是站在原地,結結實實的樣子,簡直跟活人都差不多了。

  好歹剛剛韓修還讓他身影恍惚了一會,御夜則完全沒起到半點效果。

  「不是我功力不夠,應該是有別的原因。」御夜雖然也失手了,但是比韓修淡定多了,開口就會給自己找補,完全不內耗。

  這就挺好的,大家都菜,誰也不笑誰。

  御夜重新坐回韓修身邊,坐姿板正,正派的目光看向程軒,問:「你的魂識被分成了晝夜兩個,這是你自己的意願嗎?」

  「也許吧。」程軒低聲回答,內心的歉意更加明顯了。

  「白天的我很輕鬆,因為根本不記得所有慘痛經歷,爹娘的死,齊雲寨眾人的死,全都不記得,白天的我似乎還活在爹娘健在的年紀,少不更事,無憂無慮,但是性子冒失,為人處世毛毛躁躁。」

  程軒所言,白天的他,並不是什麼人格分裂或者奪舍,而是過去的他。

  過去的他就是那樣的一個人,衝動,冒失,咋咋呼呼。

  若一個鮮衣怒馬的少年人,忽然變得沉靜穩重,那多半是遭遇了磨難。

  「如果安魂決無法讓你安息,那就只能強行將你魂識打散,你會徹底消亡於天地,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這話題沉重,程軒聽了也是微微驚愕。

  縱使人生諸多坎坷痛苦,可又有幾人真能狠下心與這塵世一刀兩斷?

  程軒默默攥緊雙手,沉默片刻後,似是下定決心,說:「雖然我還想再來人世,但,但就這麼辦吧。」

  他說就這麼辦,是讓御夜直接將他魂識打碎。

  「我成了心災,像牢籠一樣困著齊雲寨那麼多人,實屬不該,也該讓他們解脫。若因此失去輪迴,那也是我該付的代價。」

  他做好了準備,然而外面忽然傳來「砰!」一聲巨響。

  原本關閉的房間大門忽然洞開,兩扇門扉重重撞在牆上。

  程軒錯愕地往外看去,雙眸不由得睜大,瞳仁顫抖。

  齊雲寨數百口人,齊刷刷地集聚在門外。

  他們不再是白天乾淨的活人模樣,而是一個個陰氣滔天,血肉模糊,全都是死時慘烈的樣子。

  這般場面,頓時就將程軒心神拽回熊凌屠戮全寨的那天。

  他心神俱震,扶著牆連連後退,繼而終是全身脫力,狼狽地跌倒在地。

  「對不起……大家,對不起……」

  程軒無力面對這種場面,一邊愧疚地向大家道歉,一邊痛苦地捂住眼,根本不敢看那些慘死的亡魂一眼。

  初相逢時,程軒曾說他孤單,因為他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當時韓修聽的茫然,此刻卻忽然理解了。

  快二十年了,程軒從未忘記所有人的死,他是被自己的歉疚困住了,所以不敢踏出房門一步,唯恐面對整個齊雲寨的死亡。

  想必齊雲寨的亡魂也懂他,所以這二十年來,大概也從未強行往裡闖過。

  不過此刻……

  韓修和御夜同時站了起來,沉默看著突然聚集並闖門的齊雲寨亡魂。

  明明二十年秋毫無犯,此刻為何突然闖進來?難道真如程軒所擔心的那樣,是因為被困住太久,終於心生怨恨,要對程軒報復?

  兩廂對峙中,二當家王大山忽然跨上台階,在門口看著程軒。

  他是被割喉放血而死,脖子上一個巨大的豁口,身前都是血,猩紅刺目,臉卻慘白如紙,激烈的對比甚是恐怖。

  韓修不動聲色地看著,但袖中手腕悄然一翻,靈紙與決印同時蓄勢,做好要大戰一場的準備。

  這麼多亡魂,若是同時狂化,恐怕要引得天地變色。

  然而……

  「嘿嘿,當家的,對不住啊。」

  王大山忽然咧嘴笑起來,白慘慘的大臉雖然嚇人,但仍能看出白天那種鮮活生動的活氣。

  「當家的,二十年了,其實不是你困著我們,而是……是我們困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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