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凡人就只是凡人的副本世界,韓修遇到詭異情形也是驚得渾身發寒。
他連忙在意識中詢問系統:「怎麼回事?按慣例,鬼怪不是應該到祟靄深林內部才會觸發嗎?怎麼在路上就開始了?」
筍子彈出來,小臉上也是一片嚴肅的緊繃。
【系統檢測,這是祟靄深林異常向外擴張了,雖然還沒到祟靄深林的入口,但其實已經置身於祟靄深林了!】
「異常擴張?還能這樣?」
【可能是因為男主死亡,副本世界的底層數據出現紊亂,背景規則的約束力下降,祟神的力量溢出圈定範圍了】
筍子神色少見的嚴肅,把他所能查找的數據分析給韓修聽。
韓修聽完只覺沉重,好像墜進了無處借力的泥淖里。
「筍子,幫我找出讓晴淵復活的辦法,我知道一定有。」
副本世界圍繞男主運行,如果男主徹底消失,那麼這個世界也早該崩潰了才對。
既然世界還在運行,雖然已經出現規則約束力下降,但也側面證明男主一定還有復活的機會。
筍子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隔了數秒,筍子的聲音重新在韓修意識中響起:
【祟靄深林外城規則,通過三關便能脫離祟靄深林,但若主動留下,便能觸發支線關卡,順利通關,將獲得祟神的恩賜:一次許願機會】
聽到這裡,韓修眸光一亮:「我可以許願讓晴淵復活!」
【是的宿主,但支線副本未曾收錄在系統記錄,通關難度極大!】
「無所謂,如果不能讓晴淵回來,那我在這個世界就算長命百歲又有什麼意義?」
韓修下定決心,筍子自然尊重他的意願。
於是馬上,筍子開始賣力工作。
【已收集當前關卡信息,數據分析中……分析完成】
【當前關卡:外城第一關,膽魄試煉】
【通關難度:低;通關要點:對一切恐怖之物視而不見,不恐慌,不驚叫,一旦出現驚懼反應,魂魄將被祟神侵染,迷失本我】
聽完筍子的數據分析,韓修心緒稍稍寬鬆。
「還好,就算是規則約束力下降,第一關的難度也沒有變得太過分。」
天際紅霞似染血,一陣晚風從前方吹拂而來,帶起一陣濃烈的腥風。
馬車裡的人本就惶惶不安,這時便驚得下意識四處張望。
很快,就有別的人也發現了騎兵隊馬匹的異狀。
「啊!啊啊!」
驚懼的低呼聲驟然響起,劉三旁邊的青年雙眼大睜,發抖的手指指著馬車外,因為眼前所見過於恐懼,只能發出胡亂的啊啊聲,卻說不出完整的字句來。
「啊你娘的啊!站我旁邊還敢吵吵!」
劉三暴怒,直接一拳打的那個啊啊亂叫的青年向後仰倒。
於是所有人都看向劉三這邊,並努力往後退了退,避免靠劉三太近,怕一不小心就殃及池魚。
泥猴子靠在韓修身邊,明亮的一雙眼卻看透了什麼。
他對韓修說:「那挨打的人肯定是看到了什麼!外面一定有什麼!」
說著就要轉頭往外看。
「別看。」
一隻手捂住他眼睛,擋住他往外看去的視線。
韓修捂著泥猴子的眼睛,低聲附耳對他說:「我們已經到了祟靄深林的範圍,第一關已經開始了。」
「怎麼可能?」泥猴子簡直不敢相信,下意識抓著韓修的手臂。「那你為什麼捂我眼睛?外面的東西我不能看嗎?」
「能看。」韓修對他說道,口吻低緩平靜,給這懵懂少年足夠多的心理鋪墊。「這一關考驗的是膽魄,你會看到很多血腥恐怖之物,但你不能暴露驚懼,一旦亂喊亂叫,你會死。」
「我,我明白了。」
泥猴子緊緊攥著韓修手臂,一邊應答著,一邊輕輕把韓修手臂往下拉。
「沒關係,我不會害怕,你讓我看吧,我一定能通過考驗的,我膽子很大,我不怕!」
聽著他鎮定從容的表達自己的決心,韓修不由想起了上一次來到這個世界,帶晴淵第一次闖關的情形。
當時的晴淵也是這般少年模樣,也是既害怕,又努力鎮定,一心想要當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那我拿開手,你一定要鎮定。」
韓修承諾帶泥猴子過三關,但真正的關卡遠不止三關,所以韓修不是要護著他過三關,而是要教他自己去適應、去闖。
韓修手掌從少年臉上移開,讓他自己去看。
泥猴子深吸幾口氣,給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
入目所見,半身已化為白骨的馬匹拖著腸子在走,腥風裹著沙土捲起,這場面仍是把少年嚇得險些失了智,當即不受控制的就要驚呼出聲。
但韓修早有準備,眼疾手快地再次捂住泥猴子的嘴巴和眼睛。
「別怕,你就當做幻象,只要你不怕,就不會受傷害。」
韓修沒指望泥猴子能立刻適應這樣的恐怖,低聲安慰著他。
泥猴子沒有再亂喊亂叫,但是整個人隨韓修捂來的手,本能把頭埋入他懷裡,嚇得渾身瑟瑟發抖。
韓修看著埋在懷裡的腦瓜,再次回想起當初帶晴淵過關的畫面。
他五味雜陳地輕拍少年後背,而後換上從容但微涼的口吻,說:
「你只有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冷靜,過了這個時間還不能鎮定,我就幫不了你了。」
適當的寬慰,適當的激勵,要儘快讓泥猴子自己支棱起來。
泥猴子沒有立刻回應,仍舊縮在韓修懷中瑟瑟發抖。
就像平常世界裡,很多少年都曾幻想保家衛國、上陣殺敵,激情熱血,悍不畏死。
但是真到了戰場,拿起了刀槍見到了生死,那一刻他們才發現自己是血肉之軀,會怕痛,更怕死,然後陷入恐懼帶來的茫然與無措里。
韓修硬著心腸,只給他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去適應。
「是幻覺,是幻覺,我不怕,我不怕。」
泥猴子低聲咕噥起來,明顯在給自己打氣。
然後他這自我催眠還真有用了,當他從韓修懷裡抬起頭,並再次看向外面,他便真的抿緊了嘴,一聲驚呼嗚咽都未再發出。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泥猴子眼眸發顫地看著韓修問。
韓修未做應答,目光卻是看向了馬車對角的劉三。
似乎是湊巧,劉三也正看著他。
劉三其實已經注意韓修有一會兒了,此刻目光對上,這背著十幾條人命的草莽打手咧起下唇有疤的嘴,笑的陰惻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