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墊忽然一沉。
是宿予躺到了床的另一邊。
兩人一個肚子破口,一個臉皮裂開,蜈蚣針法如出一轍,也算是一對亡命鴛鴦了。
房間很寂靜,呼吸聲清晰可聞。
「嘶。」宿予好像扯到了臉上的傷口,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苦中作樂,江赴潯扯出一個虛弱的微笑,「你也會疼啊……少見。」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遊園驚夢副本里的時候,宿予也說過疼,明明剛平靜又瘋狂地殺完老頭詭,轉頭就跑過來說疼……
人在非常難熬的情況下,總是會想起深刻的記憶片段,或者重要的人。
「宿予。」他輕輕喊出聲。
「嗯?」
寂靜之中,青年嗓音懶慢,完全聽不出剛才的疼痛,那一聲像是他故意發出的。
江赴潯眨了下乾澀的眼,有些話終歸還是沒問出來,「……系統發任務了。」
「叮,副本專屬支線任務1已發放!
任務1:陪伴
學會陪伴是成為一對合格父母的第一步。小暉正是需要陪伴的年紀,一旦獨處超過十分鐘,將會發生不可知的變化。
獨處倒計時:10min0s
完成獎勵:日記1」
和陳默直播中收到的任務相同,那麼最終獎勵的日記應該也相同。
可是那頁日記他仔細讀過幾遍,並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只是一些垃圾話……
江赴潯全心投入任務,若有所思,全然不知有雙眼睛注視著他,安靜的,灼灼的,充斥著強烈的占有欲。
從眉眼,滑到喉結,再到半濕衣衫下若隱若現的腰線和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
病態又癲狂的情愫在眼底躍躍欲試。
江赴潯蹙了下眉,偏頭看過去的時候,宿予恰好坐了起來。
「我去陪兒子吧,老婆。」
兩個人之中一定有一個要去陪伴小暉,假如換做受傷更嚴重的他,萬一遇到突發事故不能及時處理,極有可能會牽累另一個人,因此宿予是最優選。
這麼安排沒問題,但這個稱呼……
江赴潯感到很不自在,「你正常點,別這麼叫我。」
說完,他爭分奪秒地合上了眼,打算為一會兒的搜找線索存一些體力。
耳邊安靜了下來。
忽然,一股血氣靠近,緊接著唇角落下一個微涼的觸感,一觸即離。
一滴血墜落。
恰巧滴在他顫了一下的纖長睫毛上。
江赴潯睜開眼,震驚的眸光撞進那雙幽深的鳳眸之中,
狂熱的愛戀讓他怔了一刻。
也就是這一刻,宿予一手落在了他的腰間,一手撫摸上他的側臉。
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被咬破的薄唇,有點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種酥麻。
「不叫你老婆,那你想我叫你什麼?
「寶貝……寶寶……還是親愛的?」
耳鬢廝磨間,青年的嗓音低沉動聽,輕微有點沙啞,帶著一分恰到好處的挑逗。
不會平淡,也不會讓人覺得輕浮。
昏暗之中的眉眼仿佛蒙著一層模糊的霧氣,讓人看不真切他的真實神情。
冷汗黏在身上,剛才明明還陣陣發冷,此刻卻逐漸滲出了灼灼的熱意。
江赴潯回過神,想要制止那只在他唇上作亂的手,卻被反握住拉到了唇邊。
宿予低了低頭,微涼的唇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記輕柔的吻。
寂靜之中,清晰的親吻聲格外曖昧。
「老婆,不鬧了,小暉來找我們了,我去陪他好嗎,你好好歇著。」
小暉?
江赴潯忽然意識到什麼。
餘光移向門口,只見反鎖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
小暉瞪著充血的純黑眼睛,站在門邊的陰影里,不知道盯了他們多久!
涼意一瞬間貫徹全身。
他想起剛才自己說的話,一陣心悸。
果然在副本中不能放鬆警惕,應該時刻謹記自己的角色身份才對……
門口的小暉見自己被發現了,脆生生地喊道:「爸爸,我要玩遊戲。」
宿予勾唇答應,「好啊。」
說完,他就帶著小暉去了兒童房。
主臥再次恢復了寂靜。
江赴潯緩了會兒,摸了摸唇邊,耳後剛散去不久的熱度重新開始聚攏。
就算要演戲……也不用……
他抿了抿唇,恢復一貫的冷清模樣,耳尖卻不爭氣地紅了。
衣櫃裡有衣服,他找了件毛衣套上,遮住了腰部的傷口,雖然刀口還是會鈍痛,但只要不會失血過多而眩暈就好。
疼痛不是壞事。
至少可以使人清醒。
之前在被抱回主臥的路上,他觀察過這間房子的結構。
主臥、客廳、兒童房、書房、廚房和衛生間,一共六個房間。
江赴潯打開直播,走出主臥。
主臥外連著一條小走廊,出門左手邊是兒童房,右邊是衛生間,直走可以進入客廳,再往前是書房和廚房。
路過兒童房時,他下意識往裡看了眼,宿予和小暉正坐在地毯上玩骰子。
父子倆其樂融融。
如果旁邊沒有擺著幾根斷指的話!
他真是多餘擔心了。
江赴潯收回視線,進入客廳。
綠色牆紙養眼,沙發茶几等家具一應俱全,看上去並沒有什麼怪異的地方。
眼前的彈幕不停滾動著:
[:6,誰踏馬親子遊戲玩骰子啊,還是用手指做賭注的那種!]
[:好好好,親子=親手殺死兒子。]
[:嘖嘖,敢死哥以後要是有了老婆,他老婆哪敢讓他帶孩子啊!帶著帶著,孩子手沒了,再帶著帶著,喲吼,孩子變成人彘了。]
[:樓上的,敢死哥可以有老婆,但不可能有孩子。]
[:為什麼,他不行?]
[:……行不行不知道,反正據可靠小道消息說,他喜歡男的。]
茶几旁,江赴潯翻找抽屜的手指不明顯地停頓了一下,而後快速把直播錄屏中陳默曾找到的線索一一找了出來。
陳默不愧是上一任的新人榜第一,雖然風評不太好,但有實力,找到的這些線索幾乎就是這間屋子裡的全部線索了:
一幅塗鴉畫作,暖黃色打底,上面畫著一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男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畫面十分溫馨。
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吃的在冰箱裡,爸爸媽媽三天後回來,小暉,你一定要乖乖的哦。」
此外,還有諸多可以證明小暉有一個兄弟的物件——
書房裡的兩套學習用品,衛生間裡的兩個兒童牙杯,以及玄關的拖鞋數量。
可是那個孩子去哪了呢?
紙條中為什麼沒有提到那個孩子的名字,包括新聞資料里也沒有他的存在?
小暉當時又為什麼會被餓死在客廳里?
江赴潯嘗試離開606房,房門沒有上鎖,但無法打開,或許需要一個特定的時機開啟,又或許另一個孩子就在房子裡,玩家根本不需要離開606。
他更偏向於第一種可能。
如果另一個孩子就藏在606里,他剛剛搜查了一個遍,不可能找不到。
不對,還有一個地方他沒找過。
目光繞了一圈,落在廚房裡的冰箱上,他走了過去。
拉開冰箱門。
冰箱中的燈光自動亮起。
頓時,漆黑的如海藻般的頭髮闖入眼帘,從第一層垂到了最下方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