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屋外,許棄放出神識在主峰搜尋,神識掠過凌宇住所,能感受到強烈的結界之力。
看來他師兄還在自己的住處。
從許棄屋內直接傳送到主峰凌宇住處的傳送陣已被抹除,趕去那兒,許棄沒有御劍,而是在地面急行。
上面弟子或是長老來來往往,許棄收斂住氣息,無人發覺,很快就到了凌宇住所。
院內,炎烈雲正在和林景文正在石桌旁交談,聽到腳步聲抬頭,驚得直接起身。
炎烈云:「許棄?!你怎麼出來的?」
許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些烏青,一副受了重傷的樣子,「我來看看師兄。」
話裡帶著祈求,「一炷香,我不會兩位師兄為難。」
炎烈雲猶豫看向林景文,林景文注意到許棄按著的劍柄,若是打起來真不好看。
許棄都來到這,他們不至於那麼不近人情。
踟躕片刻,林景文對許棄緩聲道,「凌師弟傷有些重,師弟你……要有心理準備。」
許棄咬了咬唇,輕聲嘆氣,「我知道。」
他比誰都清楚。
林景文從儲物戒環拿出一張符咒,符咒打入結界,結界識別到符咒,自動打開。
許棄跨入結界,推門,吱呀聲在安靜空間內格外明顯。
一進門,許棄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味,在門口頓了一會兒。
待身後的結界閉合,許棄抬手,儲物戒內飄出幾樣靈草,靈草飄蕩入各個方位,陣法結界展開。
此刻就算似乎比起許棄修為高階的修士前來,也不一定能立刻突破。
同時,陣法隔絕了外界,外界無法看到裡面的情況。
只不過許棄不期待這法陣能擋住什麼人,他的目的不是阻擋,是讓特定的人發現不對,趕緊過來。
做完這些,一路無言,許棄緩緩走到床前。
眼前的人緊閉著雙眼,凌宇還未醒。
和凡人無異情況下取出劍骨,雖說用丹藥吊住性命,醒來的時間就要看個人意志力。
許棄手指放在凌宇的側臉,體溫滾燙,讓他的指尖蜷縮,心裡落了一拍。
許棄低頭看著凌宇,喃喃喚著,「師兄。」話語繾綣。
失去意識的人並沒有回應。
許棄則自顧自看著人,前世他們相遇就不怎麼友好,但老實話,許棄對凌宇印象不錯,畢竟能得到他認可的對手少之又少。
後來資源搶占,一直以來,他們明里暗裡朝對方下手次數都不少。
從一開始還能維持表面的和平,到後面徹底撕裂這個和平的外衣,厭煩這個對手有些頑強的生命力。
兩人就像是天生的對手,不論是什麼事情都能爭上一爭,對立點多了,慢慢打成了死敵。
只不過世界上哪裡有這麼多巧合……
腦海內的片段讓死寂的神識翻騰,許棄有些嘲諷揚起笑,重活一次,還真是割裂。
凌宇會喜歡他,而他……許棄手指在凌宇眉眼間描摹著,垂眸思索,無奈一笑。
大概也對凌宇動了情。
識海內的兩段記憶,割裂異常。
許棄收回思緒,凌宇這麼喜歡自己,大概會讓自己解解氣的。
衾被下凌宇的身體纏滿繃帶,背部微微凹陷。
許棄伸手虛按在背骨,凌宇後背皮肉還未生齊,明顯感受得到骨頭的凸起,纖長的手指在露出的白骨處眷戀般徘徊。
脊骨再生,對於紫微宗來說能做到,只不過再也不是先前那個劍骨。
手指順著骨頭往上,一路來到脖頸,再到側臉,指尖划過唇角。
許棄給凌宇扯出了一道笑容。
凌宇對他笑了,許棄也揚起笑,格外燦爛,俯身湊到他耳邊,像是說情話聲音溫柔得可怕,好奇問道:
「師兄還能撐多久?」
空出那隻手握緊凌宇,帶著他的手來到自己的心口,許棄提議道,「我們一起死吧,師兄。」
握在凌宇脖頸處的手指在不斷收緊,凌宇脖頸浮現紫紅指痕,喉骨即將不堪重負。
很快,凌宇眼睫顫動,在窒息的痛苦中似乎就要醒過來。
一道靈光悄無聲息擊打在許棄腕間,許棄感覺到腕間一陣劇痛,被迫鬆開了手。
許棄轉頭望去,一個身影在不遠處出現,指尖還殘留著靈力的餘輝。
下一瞬,許棄直接被靈力拽離凌宇,兩人之間瞬間拉開距離。
歸墟越過許棄,來到凌宇床邊,給他輸入一些靈力,保證人還活著,看向凌宇脖頸處的掐痕。
歸墟聲音冷肅,對許棄問道,「你要殺凌宇?」
還不等許棄回答,他的眼前一轉,心中知曉是歸墟直接帶著自己瞬移。
兩人從凌宇屋內消失,待再看清周圍的事物,許棄瞧著周圍,是主峰的後山深處。
裡面有很多埋葬的紫微宗先輩,還有一點就是,除卻特定日期少有人踏足,此刻荒涼異常。
差不多了。
當著歸墟的面用尋常的玉簡、符籙傳遞消息,許棄沒把握傳遞消息還不被歸墟察覺。
所以要用不尋常的法子,許棄對識海的血隕弓攻擊,血隕弓受到攻擊,作為主人的君鴻自然會感受到,接收到許棄可以行動的暗示。
許棄神色平淡,看向歸墟,就注意到他審視的目光,唇邊一揚,「師叔帶我來這幹嘛?」
歸墟看向裡面的墳冢,這幾日煩郁的心情終於和緩,對許棄問道,「說說看,為何要殺凌宇?」
許棄表情並未有什麼變化,迎著歸墟的目光,緩緩道,「我在給師兄解決痛苦。」
像是在說什麼事實。
能理清許棄行事的邏輯,歸墟皺眉,瞧著許棄,「解決痛苦的辦法就是讓小宇去死?」
他覺得許棄有點不正常。
許棄捂住手腕低笑,笑容聲音越來越大,反過來質問道,「我師兄的痛苦不都是因為仙尊,如今我要幫他解決,怎麼怪起我來了?」
如果有外人在場,大概會覺得許棄瘋了,一個化神敢用這種嘲諷的語氣和大乘期修士說話。
許棄嘲諷的語氣刺在歸墟神經,他面色沉下去,沒有正面回答許棄的話,「本尊很久沒聽到有人這麼和本尊說過話了。」
歸墟心中本就對許棄存疑,威壓降在許棄身上,許棄身上頓時如墜千斤。
催動著全身的靈力,許棄咬著牙,笑容依舊不減,一字一字慢慢道:
「仙尊這麼寶貝自己的徒弟,怎麼還這般無用,親眼看著我師兄修為盡失,劍骨被挖。」
「你說他那時候該多痛苦。」
歸墟用那日回應夜嵐的話,對許棄平淡道,「天意難違。」
許棄看著眼前熟悉的人,心中微嘲,「仙尊不是最不信天命?」
話打在歸墟緊繃著的神經。
許棄意有所指:「您應該一開始便能拯救凌宇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