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入口,陰煞如潮。
再往前就進入到了葬冥秘境範圍。
大乘期飛行速度,就算有許棄的靈力保護,凌宇凡人之身免不了遭罪。
許棄半靠在樹邊,垂眸望向打坐調息的凌宇,「七大秘境餘下四個皆是兇險之地,你就不怕死在裡面。」
凌宇感受著發顫的手緩和,「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出生到現在,一直沒有。
凌宇笑了笑,「不過我現在有一個選擇,就看前輩是否同意。」
許棄挑眉,「你說。」
凌宇直視著許棄,「我體內可能有魔族血脈,打算修煉魔族功法。」
許棄一頓,嗤笑出聲,「魔族不都被鎮壓差不多,就算有殘留,也是不入流掀不起什麼風浪。」
「小友張口就是傳說中的血脈,人魔混血。」
許棄帶笑俯身靠近,手指敷在凌宇額頭裝作思索,關心問道,「小友可是燒昏了頭?」
凌宇:「前輩不用打趣我,這段時間發生不可思議之事還少嗎?」
歸墟對自己奇異的在乎,又是扯上魔族,自己的身份若假設大膽一些,未必猜得不對。
「更何況就算我修煉,也威脅不到您,不是嗎?前輩。」
大乘期修為,就算再怎麼天賦異稟,拿當年同樣的人魔混血楚無咎來說,修煉至大乘期仍然需要百年開頭。
凌宇感受著體內的經脈,繼續道,「反正只是驗證。」
許棄點頭,「好膽色,既然要調查真相,總歸知道的越多越好,你修煉驗證身份不無不可。」
「但你是從何得來的魔族功法?」
他們在織夢樹、因果鏡輪迴數萬遍又不是玩鬧。
許棄知曉凌宇所知的魔族功法從何而來,不過他現在是玄真,該問的東西還是得問。
凌宇抬手用手指指了指額頭,「夢境所記,還勞煩前輩為我護體。」
凌宇說完,直接開始閉目參悟。
無人指導,修煉直接從人族功法轉向魔族功法,必定危險重重,更何況楚無咎修煉的功法什麼都摻一點,更是複雜重重,極其容易走火入魔。
許棄輕呵了一聲,凌宇還挺信任玄真,就這麼直接閉目修煉留下「玄真」輔助。
許棄從背靠著樹木直起身,緩步走到凌宇面前,隨後蹲下打量著他,注意到凌宇手腕凸起的手骨。
瘦了,師兄真不會照顧自己。
因為不斷運轉的功法,魔氣已經開始在凌宇體內復甦。
許棄視線落在凌宇丹田之上,上面是復甦的一縷魔氣。
他的師兄到底想幹什麼呢?
不過師兄猜得確實不錯,他的確是人魔混血。
人魔混血,大多出生即夭折。
只要能出生能存活,像是楚無咎,吸收人魔兩族優勢,體質特殊,天資強大,萬年都是天驕。
再比如凌宇,兩人這一世初遇,許棄又是給他放血,又是踹到冰湖,還能活著被燕遊留下法力從湖底浮回來,過往種種危險重傷還能活著,都離不開魔族的體質強勁。
前世自己調查凌宇知曉他魔族身份,很多事情才得以解惑,清楚他體質為何如此強大。
至於凌宇為何能活下來,萬年前,蕭歸和月陌被魔尊直接攻擊,一擊斃命,神魂消散。
凌宇則在被魔尊強行取出後,及時被九霄(林霽珩師尊)救下,受到攻擊餘波,儘管面上失去氣息,但神魂未滅,憑藉體內強大的魔族血脈,還有一線生機!
天闕(上一代紫微宗掌門)不可能看著自己兒子唯一的遺孤死去,大概是動用了什麼宗門秘寶留住了凌宇的性命。
天闕掌門為守護宗門消亡,歸墟繼任,尋天材地寶,萬年蘊養後,凌宇得以痊癒,至此甦醒!
隨後開始長大,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師兄這麼快猜出自己的身份,至於其他……師兄又猜到了多少呢?
又是一身傷讓自己心軟,又藉助自己的力量修煉,他的師兄還真是淡定,這樣的師兄會相信自己死了嗎?
很可能不信,不過許棄不在意,極小的可能性凌宇信了,他可以配合師兄演下去。
對於許棄,不管凌宇在這期間想做什麼,他可以配合,無數條路,他只要那一個結果,最後「殉情」就好。
對於凌宇,從欺騙許棄開始,能騙過最好,不能騙過,既然許棄還願意配合,他就會抓住這個機會,破開死局。
兩人都不覺得能騙過對方,只不過既然對方願意配合,那就繼續演下去,朝著利於自己的方向引導……
最後就看誰先演不下去。
許棄目光溫柔,化開了凌宇周圍焦躁的魔氣。
「玄真」的耐心有限,自然不會允許凌宇這麼一直修煉下去。
適當的時候,許棄將凌宇喚醒,開始正式踏入秘境。
秘境位於裂谷底部,與前幾個秘境一樣,為了保證修士的安全,仙盟在秘境之外設了結界。
結界規定禁入修為,免得修士白白送死。
許棄隨手揮開結界,朝凌宇伸手,「走吧。」
因為結界的原因,兩人暫時分不開。
也不只是進入這一瞬,進入之後,危險重重的秘境,兩人至少在秘境之內,沒法分開。
凌宇握住了許棄的手,大概是修煉魔族功法的後遺症,許棄能感受到掌心的溫度,有些涼。
「抓緊。」許棄嗓音低沉,沒有回頭。
一前一後,近又不近,很曖昧的距離,許棄帶著人一路降落至裂谷底部。
入目,腐朽的棺木零星分散,橫七豎八地堆砌,構成一座天然的迷陣。
棺槨表面乾燥,不似尋常棺槨爬滿屍蘚,縫隙間滲出絲絲縷縷的黑霧,像是某種活物在呼吸。
凌宇繼續運轉著體內的魔氣,反正前面有許棄打頭陣,他抓緊時間修煉便好,至於有多大成效暫且先不論。
凌宇不痛不癢聲音響起,「前輩可有辦法?」
許棄立於數千棺槨前,神識掃過這些棺槨的布局,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陣芒。
這些棺槨形成禁制,和前世他所見的《九地葬冊》差不多。
只不過他拿的只是那本書的殘頁,為何是殘頁,許棄看了眼凌宇,唇邊彎起笑。
殘頁也夠了,許棄大乘期修為,就算是用靈力生生破開這些守護裡面東西的棺槨也足夠,只不過靈力耗費得多些。
許棄踏著棺槨往前,凌宇面無表情地跟在他身後。
腳下的棺木似乎有生命,正在有什麼東西破棺而出,在許棄踏入下一秒立刻「一聲不吭」。
凌宇手腕被拽著,餘光看向對自己這個凡人覬覦的黑氣,遠望,往前的棺槨和這個差不多。
到如今,凌宇發現了一個事實,許棄暫時不會動自己,既然發現就需要驗證。
這些棺槨內的東西,不敢對許棄動手,對自己倒是虎視眈眈,可以利用。
凌宇向前,把腳落下的位置微微偏離許棄的路徑。
下一秒,凌宇能感覺到腳踝被什麼抓住,平整的棺蓋驟然塌陷,腳下一空。
凌宇神色未變,也沒有掙扎,只是抬眼看向前方。
比起棺槨更快的速度,許棄回身,一把扣住凌宇的手腕,直接將凌宇帶離原地,只留下身後被冰封的棺槨。
「小友當心。」
凌宇嗯聲,視線關注著哪一個棺槨透出的威壓更強,有第一次經驗,第二次順腳就來。
黑霧如活蛇般纏繞而上,瞬間絞住凌宇的腳踝,將他向下拖拽。
寒光融入棺槨,纏繞在凌宇腳踝上的黑霧瞬間崩散,棺槨內發出悽厲的尖嘯。
許棄將凌宇拽回棺面,繼續往前。
凌宇站穩後,目光落在許棄的手上,和平常一樣,很快得出一個事實,這些棺槨奈何不了許棄。
為什麼說暫時,凌宇能注意到,自己每一次失誤,每一座棺槨上的黑霧就會更躁動幾分。
不知道這數千座棺槨,能容忍自己失誤幾次才會徹底爆發?
通過方才,姑且當做許棄不會把自己如何,還護得很好,那就繼續保護。
接下來的路,凌宇繼續有意無意地偏移腳步。
第三次,身體幾乎擦過棺材蓋,煞氣纏身,許棄手腕被煞氣擦過,留下紅痕。
第四次,凌宇踩碎薄棺,枯骨般的手爪破土而出,被許棄寒冰化劍挑過安息。
……
一個偏移,一個攬回。
距離走出,只差十座棺槨,凌宇正要往前,直接被攔腰撤回一步。
許棄一把扣住凌宇的腰,把人拉回身側,「很危險,小友還是別玩了。」
凌宇點頭,抬眸看許棄,眼底映著對方的眉眼:
「好啊。」他輕聲道,邊回答邊踩碎了腳下的棺材蓋,反正都是十座之一。
凌宇面不改色:「不小心。」
腳下棺槨驟然爆裂,數千座棺身震顫,黑氣暴漲著,升起、翻騰,瞬間吞沒了方圓數丈。
無數棺蓋接二連三地掀開,黑白裂痕交錯的臉冒出,像是被強行拼湊的碎瓷,周身修為一路直接到達元嬰期。
察覺到動靜,凌宇心中恍然,原來是九。
禁制的錯誤次數是九座棺槨,就是不知道達到這九次之後,這些棺槨能耗多少許棄的靈力。
最後十座棺槨,許棄手臂緊扣著凌宇的腰,身影如掠影般,乾脆利落地踏出了這片棺槨。
做的這麼明顯,許棄配合質問,掰凌宇的頭故意試探問道,「故意的?」
凌宇沉默間,許棄等待著,沒看到凌宇被拆穿的失態,不過,許棄眼底依舊浮現一絲極淡的興味。
湊近緩緩開口道,「很可愛。」
凌宇拉開距離,對許棄搖頭,「前輩說話真惡毒。」
許棄聳肩,「本尊不是嘲諷你的修為,剛才誇獎純屬由心而發。」
凌宇示意另一邊快要衝過來翻湧的黑氣,「前輩不給我設一個護體結界嗎?」
許棄手中靈力一點,凌宇周身護體結界具現。
凌宇得到護體結界,朝然後那十口棺材指去,不同於其他棺槨,裡面起屍,修為到了煉虛期。
光看門就有煉虛期,葬冥秘境比起先前那幾個秘境,確實不是同一等級。
不過越危險,證明他們能尋到的東西越不簡單。
「辛苦前輩。」
凌宇帶著護體結界,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繼續修煉。
許棄轉身望向齊齊盯著他們的數千頭起屍,悠悠聲音傳到身後修煉凌宇耳中。
「等我片刻。」
許棄手中寒芒驟閃,每一頭起屍之間,寒冽的寒氣飄搖,刺骨冰錐乍現,把他們連接。
裡面腐肉與碎骨簌簌落下,和凌宇沒有太大關係,凌宇目光停落幾秒,繼續投入修煉之中。
意料之中,身為魔族,他的修煉速度比起人族要快上很多。
寒冰碎裂,許棄說的片刻確實是片刻,除卻衣角的黑血,這場起屍對他造不成多大影響。
許棄,「走了。」
過於專注於體內的魔氣,凌宇睜眼,注意到朝自己伸來的手,垂眸退後一步。
很快止住腳步,抬眼看向許棄,聲音微涼,「前輩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