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棄仍在汲取玄真仙尊潰散的修為,周身靈氣涌動,氣息節節攀升。品嘗這股力量,神識保持著警惕落在一旁的蕭逾身上。
蕭逾手中的法陣仍在剝離玄真屍身中殘存的靈力,察覺到遠處那些試圖悄然退走的修士,他動作微微一頓,抬眼望去。
眸光流轉間如同星河墜落,威壓在無聲之中迸發,無聲無息間便將所有人的腳步釘在原地。
蕭逾往前,下一步直接到了眾人之間,開口問道,「諸位可有帶上界地圖?」
正要離開的幾人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下口水,遲疑地點頭。
幾張材質各異、標註繁複的地圖漂浮到蕭逾面前。
蕭逾手指凌空點向地圖,指尖靈光閃爍,零散的地圖整合成為了一份,大致展現著上界五域模樣。
地圖拼接完成,蕭逾邊在東、南、西、北、中五域亮起數個鮮明的地名,邊指著它們細數道:
「青潭、棲雲、葬劍谷、金沙海、駑炎山脈、百蠱瘴林……」
「即刻在這些地點方圓百里內設下防禦結界,」蕭逾垂眸,回憶著前世魔兵破開結界、初次顯現的地點,確定沒有遺漏才收聲。
隨後,蕭逾語速不快卻不容置疑,「讓所有金丹期以下修士撤離。」
魔族天生就比人族要強,人族零散的築基期或是凡人,就算是遇到最低等的魔兵也難以招架。
上界極大,結界破損點可能出現在任意地點,上一次他們應對得格外被動,這一次人族可以搶占先機。
蕭逾抬眸,餘光注意到一邊的許棄,正巧遇上許棄抬頭。
大乘期修士,就算眼睛瞎了,其他感官或者神識依舊強大,周圍一舉一動皆瞭然。
許棄指腹輕勾在肇南蛇蜂的蛇臉,對著蕭逾不咸不淡開口:
「真厲害,這一次有師弟在,想必死的人定會很少。」
蕭逾看了他一眼,「不比你,重活一世毫無長進。」
嘲諷嘛,和事實是否契合不論,能膈應對方比較重要。
所以,說是那般說,蕭逾也不確定許棄重活一世到底給自己埋了多少雷。
又想起許棄一開始死的那些年給自己留下的爛攤子,蕭逾眼中划過煩躁,望著許棄,心中忽地多了一個想法……
方才下手果然還是輕了。
兩人帶著火嘲諷幾句,就在旁觀的大家以為又有一場大戰開啟時,兩人恢復沉默。
此前交手,兩人虧空過於厲害,要是再有一場大戰結果只會是兩敗俱傷。
兩人初至大乘期,修真界覬覦的不少,本就危機四伏。
還有即將破除結界傾巢而出的魔族,魔兵不必介懷,魔君他們也有一戰之力,若是焚天出來,按照他被封萬年的怨氣,修真界大概率會生靈塗炭,他們更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蕭逾和封印者楚無咎一樣的體質、一樣的命格。
許棄作為修真界人族新生頂尖戰力,背負紫微帝星命格。
兩人成為焚天出氣筒是一個非常順其自然的結果。
而今之際,聯合修士處理魔族才是上策。
至於對方,兩人眼底帶著寒意。
和魔族交手險象環生,誰知道會出現什麼意外。
……
蕭逾像是什麼都沒發生,收回視線有條不紊告知著眾人應對魔族之法。
眾人聽著他縝密的安排,目光不自覺看向蕭逾脖頸和側臉上的魔紋,有人能認出這是魔族紋路,還是高階魔族!
蕭逾這麼了解魔族,忽地有了解釋。
還有!
正被迫聽蕭逾講解該如何對付魔族的燭方和身邊的人對視一眼,眼中也浮現淡淡的懷疑。
這小子,也忒像當初的歸墟仙尊!
帶著不符合年齡的運籌帷幄,這股氣勢甚至超過當初的歸墟仙尊,讓他們不自覺點頭服從。
眾人瞧著蕭逾,再看看許棄。
忘了,這邊還有個不凡。
這兩個人,一個殺人如麻的紫微命格,一個半魔的熒惑命格……
尤其是許棄,玄天宗異常的慘況,就算未親身經歷也覺恐怖,還有那些倖存的道友,一個個和瘋了似的,膽怯萬分縮在自家宗門。
被坑多了,皆如驚弓之鳥。
前科累累,生怕下一秒就被坑死。
這兩人所說的話,他們豈敢輕信?
蕭逾將眾人的疑慮盡收眼底,卻並未多言,只是繼續冷靜部署,
最多半年,魔兵定會出現,需要提前準備,至於這些人控制好便可。
蕭逾淡淡開口喚道,「血逆。」
血逆藤此前為了保護凌宇受傷,後又被玄真收繳,玄真己死,血逆藤得到召喚,瞬間破開玄真殘留的禁制,回到蕭逾身邊。
「我本不想這麼對各位前輩,不過事態緊急,只能委屈各位前輩。」
從蕭逾召喚血逆,許棄看出這人的打算,眉眼未抬,繼續煉化玄真屍體。
蕭逾說完,未給眾人反應時間,視線掠過,數道血色藤蔓虛影閃電般抽出,精準打在每個人的腹部,藤種從他們張開的口中進入。
蕭逾拍了拍血逆,血逆恢復成手環狀。
「如果它不發芽過個幾年會自行腐爛,若是發芽,藤種將在體內立刻發芽,各位前輩也可成為血逆的養料。」
「該怎麼做,懂了嗎?」
神器出世,敢來搶奪的,實力都不弱,在宗門之中也算有些地位。
即便對蕭逾的話將信將疑,想要陽奉陰違,最基礎的,把毫無修為的凡人撤離還是能做得到。
蕭逾做的就是要減少犧牲。
燭方站出來問道,「若兩位仙尊說的為真,那傳說之中的魔尊現身,我等豈有抵抗之力?」
許棄冷眼掃過,開口道,「以目前結界的破損程度,那老傢伙還出不來。」
就算分不清真假,但許棄的話確實給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
有人繼續站出來詢問道,「玄真和歸墟仙尊已死,仙盟無首,兩位仙尊不親自指揮我們?」
許棄:「之後會。」
燭方嘴角抽搐,他們只是客套一下。
望向地面的玄真,這兩人一時半會兒無法將玄真盡數消化。
他們還有時間。
……
燭方深深嘆了口氣,多少時間都打不過啊,有時間有何用!
此刻,不服從性命攸關,服從還有轉圜的餘地。
在場幾人也只能自認倒霉,對蕭逾一拜,「我們定會按照仙尊吩咐行事。」
見兩人沒攔著,在場之人也趕緊離開。
整整三月。
玄真身體化為齏粉,兩人吸取的靈力儲存入體。
吸取修為入體容易,主要是兩人如何在短時間消化這股滔天靈力。
許棄吸取歸墟的還未徹底煉化就歷經大戰,凌宇體內的魔氣同樣。
兩人修為嚴重不穩。
這三月內,識海漸穩,凌宇甦醒,重新掌握身體所有權。
「師兄。」
凌宇一和許棄對上視線,許棄笑容燦爛,傾身靠近朝凌宇伸手,建議道:
「我們雙修吧!」
凌宇順勢對許棄點頭,拉住他的手起身。
沒一點猶豫,半點也無。
在識海的蕭逾眉間一皺,這是以前的自己?
識海內。
蕭逾:「他騙了你。」
凌宇:「嗯。」
蕭逾:「我看你的記憶,許棄暗中坑害你次數不少。」
凌宇:「我知道。」
蕭逾:「你知道還……」蕭逾說不出口「雙修」二字。
凌宇神色淡淡:「鞏固修為更重要。」
蕭逾看著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你倒是理智。」
凌宇忽地笑開,「也有別的……」
蕭逾:「什麼?」
凌宇實話實說,「和許棄雙修挺舒服的。」
蕭逾:……
雙修地點要選好才能事半功倍,選擇靈氣充盈之地,疏通經絡,靜心凝神,最後再水乳交融,提高修為。
子簡山,月靈湖,匯聚月華精粹,正好輔助平復他們體內躁動的靈力。
按照他們現在的速度,不出兩日就能到達那裡。
說走就走。
湖中水汽氤氳,似輕紗漫捲,將兩道身影朦朧籠罩。
難得有這麼愜意的時刻。
凌宇閉目靠在池邊,墨色長髮濕漉漉地貼在白皙的頸側,水珠順著流暢的肌肉線條滑落。
許棄在他身後,看似隨意地把玩著他的一縷髮絲,指尖卻若有若無地擦過他敏感的耳後,委屈道:
「靈力躁動得厲害,師兄,我難受。」
還沒等凌宇回應,許棄勾著笑,拉著凌宇的手在自己各個經脈大穴划過,尾音帶著小鉤,「幫幫我,好不好,師兄?」
凌宇流露出一貫的縱容,低聲開口,聲音比平日多了幾分沙啞,「嗯」了一聲。
向前,雙手環抱在許棄肩膀,儘量放鬆身體,入了許棄微涼的懷抱。
小小的水波漸漸蕩漾開。
「嘩啦!」
兩人剎那間拉開距離,直接隔了幾米。
蕭逾望著前方還戴著紅綾,臉色染上紅的許棄,其實他的臉也差不多。
真是見鬼!還是個色鬼。。。
蕭逾喚來九劫橫在他和許棄之間,緩緩道,「別往前。」
蕭逾重重揉了揉眉,「你們倆真好意思。」
「我和師兄做私房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許棄應著,唇角彎起慣有的弧度,眼底卻深不見底。
「你出來摻和什麼?」
蕭逾懶得和許棄爭論,讓九劫防著往前的許棄,自己則進入識海和凌宇溝通。
蕭逾感覺自己眼睛有點疼,「非得雙修?」
凌宇:「你還有什麼更快吸收靈力的辦法?」
蕭逾:還真沒有。
凌宇控著九劫後退,由著許棄朝自己步步靠近,「不如你想到辦法時我和許棄再停下。」
蕭逾頭疼,一體雙魂,他還真不想看活春宮,還是自己的……
蕭逾和凌宇開口道:「你們不能用些正規的雙修法訣。」
凌宇:?他們用的挺正規的。
蕭逾嘆氣,建議道,「手也行。」
凌宇一頓,緩聲道,「吸收速度太慢。」
幾百年磨礪,蕭逾臉皮厚不少,要是再往前,他可能說出這話,發自內心對凌宇道:「能不能別讓他舌頭往你嘴裡攪,別的也一樣。」
凌宇:……
凌宇注意到蕭逾牴觸萬分的神色,下一秒就能去斬人的威壓,貼心道,「其實你可以先沉睡。」
蕭逾不是沒想過,可他不放心,一體雙魂,許棄手段詭譎,誰知道會不會用什麼秘術害人,這副身體受損,他或多或少都會受影響。
況且,因為前世許棄和他的爭鬥牽扯到今生的他,說起來這裡這個自己確實有些冤,在他走之前,能護著一點是一點。
當然,能斬草除根最好。
凌宇垂眸,似乎在思索,「許棄,大概一時不會殺我。」
蕭逾:「你確定?」
許棄那個風姿,他也難思考出那傢伙究竟想做什麼?時不時會做些什麼?
凌宇點頭,深深看了眼蕭逾,開口道,「確定。」
忽地,凌宇唇邊一疼,身邊話音悠悠傳至兩人耳中。
「你們聊完了嗎?」
蕭逾眼睛一閉,做出自己最大的讓步,淡淡道,「上了他。」隨後把身體操控權交還給凌宇。
凌宇一睜眼就發現許棄靠得極近,呼吸打在他脖頸,接著脖頸就感受到一片濕潤。
「那傢伙和師兄說了什麼?」
凌宇把人扯開,摸到了許棄後腦繫著的紅綾,扯到紅綾,紅綾垂落,飄在湖面,烏髮霎時披散開。
「我好像想讓我上了你。」
許棄吻在凌宇耳側,低低問道,「師兄捨得嗎?」
凌宇沒回答,摸了摸許棄空蕩的眼眶,問道,「不打算恢復?」
許棄像是幸福一笑,「這傷還是師兄給的,多留會兒也無礙。」
許棄吻在凌宇額頭,雙手捧起凌宇的臉,手指順著下頜骨摩挲,嘆氣遺憾道:
「我捨不得扒了這張皮,也只能退而求次。」蕭逾一時半會兒滅不了,他還是繼續瞎著,挖來挖去也麻煩。
凌宇點頭,「委屈你了。」偏過頭,這個動作讓他的臉頰幾乎蹭過許棄的唇瓣。
兩人很默契,猝地,唇邊一軟,將這個「幾乎」變成完成式。
啟開唇瓣,淺淺碰著,驟然加深漸漸沾濕,深入的、糾纏的索取。
空氣變得稀薄,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唇齒間曖昧的輕響和衣物褪開的窸窣聲。
沒有立刻退開,也沒有更進一步。
就那麼吻著。
氣息交織,溫熱地拂在彼此皮膚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細微的顫慄。
沒過一會兒。
兩人依舊維持著極近的距離,許棄的手還貼在凌宇後脖。
凌宇被親得有些缺氧,拍了拍許棄的肩,「鬆開,他沉睡了,可以了。」
唇瓣分開,輕輕喘著,兩人抬眸,目光皆清明。
許棄貼著凌宇的額抱怨道,「和師兄說句悄悄話真難。」
許棄不安分的掌心同時緩緩貼上凌宇的後背,一絲的靈力緩緩渡入,巧妙地勾纏住凌宇經脈中那些奔竄不馴的雷電之力,凌宇舒服得哼出兩聲。
凌宇一頓,低聲斥道,「停下。」
許棄握住凌宇的手,低頭吻過,又俯身吻在凌宇鼻尖,「我可以邊服務師兄邊商量事情。」
「把一切交給我便好。」
許棄聲音也慢慢變沉,氣息拂過凌宇耳畔,比湖水更燙人。
兩人掌心相貼,溫和靈力徐徐渡入,細細疏通那些因修煉而躁動逆沖的靈流。
凌宇閉目凝神,感受體內靈力在對方引導下漸趨平順,他也投桃報李,喚出靈力撫慰著對方躁動的靈力。
許棄:「師兄,你說我們該怎麼殺了他?」
凌宇:「他不好對付。」
蕭逾帶來了前世的記憶,讓凌宇知曉,他喜歡的人被欺負了,不管是誰,他總要報仇,哪怕那個人是自己。
許棄也第一時間理解凌宇的意思,他的師兄要為了他殺了自己。
呵……
真是太有意思了,想著就讓他不禁莞爾,如今聽到,更是心生歡喜,連空氣都甜了幾分。
他可以暫時放棄讓師兄殉情這個想法。
許棄勾著笑,另一隻手環過凌宇腰側,指尖在他丹田氣海處輕輕一按,讓堵在那得靈力散開。
「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想,總有辦法的。」
「我們讓他魂飛魄散好不好?」
凌宇看著許棄眼中那深藏的、幾乎被完美笑容掩蓋的濃稠暗色漫出,但他只是更貼近了些,默許甚至縱容著這份掌控。
「好。」
兩人的指尖偶爾划過脊椎的骨節,或是不經意地按壓到某個匯聚靈力的穴道,帶來細微卻清晰的戰慄。
呼吸微重,額角滲出細汗,與溫熱的湖水混在一起。
撫摸之際,像是引導,又都想要壓制彼此,後面就帶上明顯的掠奪意味。
想要彼此那股裹在表面上的冷靜,一點點掰開!揉碎!
進入、接納。
痛楚在前,很快便消失殆盡,幾絲隱秘戰慄激起,舒暢感交織,攀升……
力量似細膩的蛛網,耐心地梳理著體內因修煉而沸騰的靈力,引導著它們歸於平靜,納為己用。
過程緩慢而極致愉悅。
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彼此的每一寸,還有每一分操控。
交纏愈來愈緊,愈來愈緊,愈來愈緊……
兩個人都樂在其中。
許棄的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含著一絲笑意,氣息濕熱,「師兄,我好喜歡你。」
「我想看著你。」
許棄說完,空洞的眼眶恢復。
凌宇睜開眼,看著許棄多出來的眼珠,眼底已恢復一貫的清明,映著許棄的影子。
他微微側身,抬手撫上許棄近在咫尺的臉頰,指尖划過那總是帶笑的唇角。
許棄捉住他的手腕,吻了吻他的指尖,眼神里是不加掩飾,露骨的占有。
凌宇唇邊漾開笑,和平時禮貌疏離不同,冷峻的眉眼柔和,直直撞入許棄眼底。
許棄低下頭,鼻尖輕蹭過凌宇的頸窩,緩著方才加速的心跳。
「我家師兄長得真好看。」
凌宇手邊是許棄飛快跳動的心臟,還殘留著靈力運轉後的微熱。
心臟跳動,砰砰的,一聲聲清晰傳遞。
凌宇吻在許棄額間,「阿七長得也好看。」
水波輕輕震盪,一圈圈盪開,撞擊著石壁,發出細微的聲響。
湖波聲漸大,一日、十日、一月……未止未休,湖色一片春光好。
兩月。
體內奔騰的靈力得到安撫終於徹底溫順,緩緩流淌,圓融自如。
湖中的熱氣仍在升騰,包裹著緊密相貼的兩人,靈力水乳交融,再無分彼此。
水汽朦朧,月光透過氤氳霧氣灑下,勾勒著凌宇冷清的側顏和許棄看不出真正情緒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