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岸晨霧朦朧,點點青色和紫色小亮光在霧氣內交纏,若隱若現。
因雙修交纏的靈力尚未完全平復,在許棄和凌宇經脈間隱隱共鳴。
許棄指節分明,指尖描摹著凌宇手腕,從手腕一直摩挲至指尖,最後將兩人小指輕輕勾在一起。
凌宇指尖控制不住收緊,突然開口道,「他就要甦醒了。」
他指的是自己體內的蕭逾。
許棄點頭,他們雙修的這兩個月,蕭逾如他們意料一般陷入沉睡,這才給了他們溝通交流的機會。
而今兩人已經將玄真的修為吸收大半,傷勢恢復、修為大漲。
凌宇體內的蕭逾必定能感受到身體修為的變化,蕭逾知曉雙修結束,過不了多久自然就會甦醒。
許棄扣緊凌宇縮緊的手指,似乎是在珍惜凌宇還存在的時間,他抱得越發緊。
許棄:「師兄,你擁有了前世的記憶會不會被他影響討厭我。」
凌宇斂眸淡淡回道:「不會。」
就算沒有蕭逾,被許棄所騙,凌宇對許棄的恨已經生出。
許棄燦然笑開,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衣衫傳遞,「我就知道,師兄一向寵我。」手指捧住凌宇的黑髮,水汽消失在空氣中,髮絲變得乾燥。
雙修之後的溫存讓人心頭泛暖,許棄身體抑制不住散發熱意,腦海保持著一貫的清醒。
師兄而今對他到底還存有多少情意呢?
已經見過凌宇對自己傾盡愛意的樣子,他可是半點受不了凌宇對自己的恨。
蕭逾未到來之前,他想,只要師兄死了,他就見不到師兄恨自己的樣子。
蕭逾到來之後,師兄能為自己報仇,為了他要殺死蕭逾這個某種意義上的「自身」……
他不會質疑師兄對自己的愛。
同樣的,他了解師兄,愛恨分明,師兄此刻對自己大概也是恨的,恨不得殺了自己!
如果有殺自己的機會降臨,他相信,師兄一定會接住!毫不猶豫的、親手殺了自己……那才是他認識的凌宇。
所以啊,他必須以殉情之名讓師兄死,讓師兄為了自己而死,而不是讓師兄死在報仇的路上。
這樣的話,師兄對自己的愛依舊存在,自己對師兄的愛也會到達頂峰。
他們之間,依舊未變。
許棄一隻手虛摟在凌宇的腰間,另一隻手緊著凌宇的肩膀,貼近間鼻尖輕輕蹭在凌宇側臉,好奇問道:
「師兄,要是我們能殺了蕭逾,我們之間的以後會是什麼樣?」
耳邊是許棄親近依賴的聲音,凌宇運轉體內的靈力,功法略顯生疏。
他就算獲得了前世的記憶也沒法一次性就熟練運轉,凌宇緩緩嘆了一口氣回答許棄道,「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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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們能否殺得了蕭逾?誰知道他們之間是否還有以後?
許棄偏頭望著凌宇,目光宛如舊日,依舊繾綣,仿佛從前的設計、欺瞞和殺戮從未存在。
對於許棄的觸碰,凌宇壓下心底翻湧的不適。
如今,兩人愛意變恨意,又誰都傷不了誰,既然動不了對方,那就保持原樣。
凌宇不想為了許棄折磨自己,所以,只要對自己有好處,他能跟隨著理智,在清醒那一刻欣然接受許棄雙修的邀請。
情意扭曲,愛得多的人一定會是劣勢嗎?答案是不。
相戀之際熱烈堅定付出一切,勇氣才是不可多得,敢愛不可怕,對於付諸愛的人,過程本身就很美好。
只不過看清真相還耽於親近就是飲鴆止渴,貪念挽留下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如果能控制那個度,就算是裝出來的愛也可以享受。
可凌宇終究不是許棄,做不到絕對的冷靜。
他們走到這一步,互相傷害、彼此折磨,許棄待他的態度似乎深情依舊,態度還能半點沒改,實在厲害。
十五年形影相隨,親密無間,凌宇儘管神色平靜,心口是細密綿長的刺痛。
不過,凌宇遲早可以做到許棄的清醒……他只需要一些時間。
凌宇理智這麼告訴告誡著自己,壓下因為許棄起伏的心緒,冷靜籌謀著未來。
許棄和蕭逾誰都殺不了對方,又共有魔尊這個外敵,不得不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這段平衡就是他來之不易的契機,他需要將這段時日最大化利用。
在這段時日,提升修為才是當務之急。
……
思索間,凌宇握住正在往自己衣服里鑽的手,對許棄問道,「你們下一步要入主仙盟?」
許棄停下,把擱在凌宇肩膀上的頭抬起,「師兄真聰明。」
煉化玄真的屍體用了三月,吸收玄真修為用了兩月,接近半年,這段時間魔氣定然已在修真大陸各地陸續出現。
五月前,宿涸秘境外,蕭逾給修士指了魔氣初生地,有他的提醒,那些修士長著點心眼就會派人盯著這些地方。
有人在指示的地點布下防控就會發現魔族人的身影,修士也能提前知悉魔族現世,早做準備。
早期魔氣和現世的魔兵實力不強,早做防範,優勢就會在人族。
至於許棄和蕭逾,既然要對付魔尊,自然要把握住修真界中堅力量,站在權力最頂端!
仙盟之主就是不二選擇。
過去修真界的三個大乘期,歸墟和玄真已死,就剩一個終日閉關的醫修,仙尊禾樵子。
論實力,許棄和凌宇雙修,傷勢大概恢復,吸取玄真修為之後,兩人強行將修為拔至大乘期巔峰,對付禾樵子綽綽有餘,自然要入主仙盟。
凌宇從許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那便即刻啟程。」
許棄:「好。」說完再度拉著凌宇的手站起,緩步走到岸邊。
兩人起身間,許棄掐訣,靈力在凌宇周身流轉,烘乾了他的身體。
身體未與空氣未接觸幾秒,凌宇身上多了件衣服,淡藍冰蠶絲衣身,幾層白色靈紗若有若無。
凌宇垂眸,不用看,光憑靈力感知都知曉這件衣裳的不俗,月華軒的溟雲裳,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天階法器,對戰鬥大有益處。
凌宇回想起幾日前許棄曾經出去過一次,「你前幾日出去就是為了這衣服?」
許棄「嗯」了一聲,走到凌宇身後,手指在凌宇發間穿梭,邊語氣親昵回答凌宇道,「不止。」
說著,許棄空出的手指將一個物件壓到凌宇手心。
凌宇手中頓時留下一枚儲物戒,放出神識探查,裡面不止一件天階的衣裳,藥材靈寶更是不盡其數,分門別類裝著,甚至還跑著幾個妖獸。
凌宇握緊儲物戒,對許棄遲疑問道,「你去打劫了?」
許棄目光含笑,「我在師兄眼裡就是這麼個形象?」
帶著靈紋的發冠將凌宇的發高高束起,許棄在凌宇身後半抱著他,語氣軟軟,「以前委屈師兄了。」
凌宇抬手摸著發冠,他能感知出來,上面是許棄特有的陣法紋路,許棄如今大乘期巔峰添加的法陣,這發冠和天階也沒區別。
兩人成為紫微宗弟子之後,一路修行極苦,衣服這些外物紫微宗倒是沒有短過他們,只不過沒有現下這般誇張,渾身都是天階法器。
凌宇目光定在衣袖,再度對許棄問道,「不如你還是先回答我,你去哪打劫了?」
許棄這時候才無奈回答,「沒有,我開出的條件落霞閣和月華軒巴不得把整個宗門交給我,我只不過收他們幾件衣服、配飾而已。」
許棄本來有些無奈,退後一步眼前是煥然一新的凌宇,滿意笑起,尾音帶著細碎的笑意。
「都不為過的,師兄。」
迎著許棄的目光,凌宇側頭斂眸,唇線有些緊,不得不說,許棄勾引他的本事如日中天。
許棄察覺到凌宇的牴觸,笑意不改,給凌宇整理衣擺的手背至身後,轉身開口道:
「我們走吧,師兄。」
耳邊是許棄的話,蕭逾沒搭理許棄,視線落在剛剛許棄摸過的衣擺,腳尖一點躍至半空,期間掐了十幾個清潔術。
往前之際,九劫來到蕭逾腳下,瞬息之間消失在許棄眼前。
許棄:……輕撇嘴角,手中掐訣,同樣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