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往仙盟路上,許棄看到了前面的身影,淺眸泛著冷。
師兄真會為難他,一不留神就把蕭逾召喚出來膈應人。
兩人相隔甚遠,一路放出神識,能感知到底下修士傳遞的不安,看起來修士之中,大部分已經知道魔族封印將開。
前往仙盟路上,路過破碎的封印節點,蕭逾停下,踩著九劫一轉,改變方向至節點探查。
許棄一路未停,率先到達仙盟。
仙盟作為修真界至高聯盟,確實宏偉壯闊,此刻沐浴在陽光之下,千座仙山,數萬洞府樓閣,說不盡的異植靈果……
祥和之外,大門前,護山大陣感應到陌生的氣息已然全開,靈光在空氣中震顫,肅殺之氣瀰漫。
隔著護山大陣,守門的修士緊盯著許棄,「來者何人?」
許棄目光落在開啟的護山大陣。
關於仙盟,前世他遭歸墟那老頭設計,背負熒惑命格逃離於修真界各處躲藏足足百年,好不容易獲得掩蓋命格之法才得以重見天日,重回仙盟。
一步步競爭奪得仙尊之位,後入主仙盟,不過,按照後來推測,歸墟應該早已認出自己,留他性命,是因他修為還不足以餵養蕭逾至巔峰。
不管歸墟怎麼想,這仙盟之主他也當了一段時間,熟悉仙盟的一切。
眼前這大陣……許棄漫不經心折下一支身側的楹花,指尖拂過嬌艷花瓣,一朵五片花瓣,散開落至前方大陣各節點。
仙門前看熱鬧的一眾弟子眼睜睜看著數千年抵擋住無數攻擊的大陣,竟然平白開出一道門供許棄通過!
「許棄?!」
有人認出了許棄啞然無聲,停在原地。
斬殺歸墟仙尊,獻祭一眾仙盟前輩,令玄天宗一個特大級別的宗門元氣大傷……許棄早已被傳得神乎其跡。
想逃卻不敢,認不清許棄實力具體多少,但絕不是他們能抗衡的。
許棄用楹花枝隨手打在守門的幾個小修士頭上,身側空間波紋擴散,許棄消失在一眾弟子面前,只留下帶笑的話。
「別緊張,下次遇到強者,記得逃快些。」
許棄立於虛空,身形一轉,來到仙盟高處,居高臨下,威壓如潮水般擴散,瞬間傳遍仙盟,告知著他的到來。
許棄現身仙盟之外開始,各個長老已經嚴陣以待,只是沒想到許棄居然能破開大陣直接進來,這下子他們真落了下風。
就算再不想,還是得直面許棄,魔族封印之事實在過於重要,各位仙盟長老攔住激動上前想和許棄拼命的修士,試圖和許棄友好溝通。
「許……」這人一頓,繼續道,「仙尊,我們尋了你們許久,你終於現身了。」
許棄握著手中的楹花遙遙指向長老,「哦,尋本尊何事?」
「兩位當日指出魔尊現身之地,封印逐漸衰落,」長老深吸一口氣,「不知您有沒有重新封印魔族之法?」
許棄搖頭,髮絲輕揚,「暫時沒有。」
「那該如何是好?!」人群之中有人急聲問道。
楹花在許棄指尖化為灰燼,聲音卻清晰,「封印不了他們,本尊確有徹底消滅魔族之法。」
眾修士聞言皆露喜色,對上魔族,就算是萬年前人才輩出的修真界也處於下風,若真能永絕魔族後患,他們將是這數萬年第一人!
「不過,」許棄話鋒一轉,「哪有白占的便宜,本尊有個條件。」
旭光長老上前,「仙尊請說。」
許棄聲音有些冷冽,「我的條件也簡單,只需各位往後絕對聽命於我便好。」
說完,許棄接著打出一道靈力,同時,每個人身前出現一道小法陣。
許棄:「噬魂陣,若各位失信於我,噬心食髓,永墜煉獄。」
頓時一片譁然,幾個火爆的當即怒喝。
「許棄,你未免太過於囂張!玄天宗再厲害也只是一個宗門,魔尊現世在即,你確定現在要與整個修真界為敵!」
「許小友,就算你天賦確實萬年第一,真的能擋得過魔尊?不如趁現在,大家團結起來共抗不好嗎?」
仙盟十大護法長老出現,每一位都是合體期巔峰,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至大乘期!
大多數時候,每一位都在震懾一方維護安寧,此刻能集聚仙盟,不用多想,自是為了商討抵抗魔族計策。
其中一位苦口婆心勸道,「仙尊年輕氣盛,倒也不必這麼看輕我們,當真覺得自己能夠以一當十,別到最後落了個兩敗俱傷。」
許棄忽地笑出聲,這一笑本就妖冶的容貌愈發驚心動魄,「誰與各位說,我只是一個人?」
許棄帶著戲謔,楹花對著仙盟畫圈,妄焯傘得到命令,飛到仙盟高處,傘面張開,業火成龍,將仙盟團團圍住,形成天然的困境。
看到許棄到來的修士本就惴惴不安,業火一出,更是不安,緊繃著神經盯著許棄一舉一動。
忽地,就看到他抬手,手指間的靈力穿過自己的眉心進入神識。
許棄額間血滴若隱若現,直到具象飄到半空,下一秒,血氣蒸騰,原本澄澈的天空變了模樣,雲層染得暗紅。
天穹似乎都將要崩塌,萬物俯首。
眾人好像聽到了什麼撕裂的聲音,目光定格在許棄眉心,沒有鮮血再出現。
飄至空中那滴血之中,有磅礴無盡的黑魂奔涌而出,瞬間覆蓋了仙盟半邊天空。
黑色魂魄有修士、有大妖,神智早已被許棄抹除,只知臣服於許棄進行殺戮,此刻盡數而出。
第一批鬼出現,是元嬰期……皮肉皆如剝了皮的生肉,暗紅筋膜下蠕動著黏稠黑血;
第二批鬼魂出現,是化神期……比起前面好不到哪裡去,潰爛的眼,腐臭的漿;
眾人心驚膽戰,咽下口水,還有!
第三批鬼魂出現,是煉虛期!同樣像是從無邊煉獄之中爬出的,一串串腥臭的腸子,崩裂的骨刺……樣子可怖。
鬼魂還在出現!
最後一批出現,合體期!還有人認出,為首的是北部無渺海那隻合體期大妖——滄溟!
萬鬼吼叫!占據了仙盟全部上空。
許棄緩緩放下手,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看著眾人。
千萬鬼魂散發著不祥,扭動唯一還能勉強轉動的脖頸,目光瘋狂地掃過下方站著的修士,像是在看一坨坨美味的肉。
周圍的空氣都因它們散發出的凶戾而微微扭曲。
不是一般的鬼魂,魂靈死前修為半點未減,神通依舊保存,相當於許棄擁有了一支掌握萬千神通的死士。
滿座仙盟,鴉雀無聲,只有業火的噼啪聲和惡魂苦嚎,餘音在天地間迴蕩。
濃重的壓抑。
「拘魂邪術……」出聲者聲音發顫。
話語引起一片恐慌。
旭光長老皺著眉望著鬼魂之中其中熟悉的面孔,「許小友你這麼做,就不怕他日遭天譴嗎?」
像是聽到了什麼趣事,許棄唇角譏誚,慢條斯理玩著指尖凝聚的煞氣,「晚輩靜候天譴,不過,在那之前,不如各位前輩也受著這噬魂陣,乖乖供我調遣?」
許棄向前踏出一步,「從今天開始,由晚輩接管仙盟。」
「諸位,意下如何?」
明明都是疑問,卻沒有給絲毫商量的餘地。
在一道道沉默中,西華長老站了出來,他幾百歲便能躋身仙盟高層,靠的就是目光毒辣,對時機的把握。
既然是要效忠,自然要效忠最強的,做頂尖強者麾下第一人!
西華長老朝許棄重重一拜,聲音洪亮,「拜見仙尊!」
「千年……哦,不!萬載難遇的不世奇才!」
「縱容前對大家略施手段,那也是為了整個修真界未來著想!」
「現下同樣,你們誰不是各懷鬼胎,想保存自家力量,許尊者為了應對魔族大劫,整合修真界力量,實乃深謀遠慮。」
西華長老望向許棄,「仙尊,我說得可對?」
許棄微微頷首,視線掠過底下神色各異的眾人,撤回西華前面的噬魂陣,對著眾人臉上適時浮現真誠的惋惜:
「西華長老說的在理,我給諸位噬魂陣只不過是為了讓諸位能同心同德,彼此間毫無猜忌,能在共抗魔族之時,放心把後背交給對方,」
許棄一頓,聲音帶著被誤解的沉痛,意有所指道,「諸位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真讓人心寒。」
西華長老發現自己眼前噬魂陣消失面露喜色,打算感謝許棄,剛迎上許棄眼底笑意,身體一頓,硬生生把感謝的話咬回去。
瑪德,這小子是在測試自己是否真心投靠?
西華拜謝,話鋒緊急一轉,「想必仙尊不會催動這陣法,自然不必撤回,我願意和大家一起種下這陣法。」
許棄很看好西華這種識眼色的人,對他拱手道,「長老大義。」
面對兩人的一唱一和,眾人:……
意志不堅定的覺得有些道理是怎麼回事?
「你在顛倒黑白!」
聲音響起,不少人心頭一跳。
哇,誰家弟子這麼虎?
待眾人循聲望去,看到是誰,頓時心下瞭然。
殺父仇人啊。
蕭雨澤咬著牙,方才趁身邊長老陷入思索,直接跑出來,對著許棄直接咬牙罵出,一番話擲地有聲。
修真界上層關係錯綜複雜,歸墟能當上仙盟之主,自然有其根基,積蓄了一定關係。
許棄這個設計殺害歸墟元兇出現,幾人便盡力隱去了蕭雨澤這根歸墟獨苗的氣息。
可惜,就算隱去氣息,許棄發現了蕭雨澤存在,只是沒把他放在眼裡,懶得理會。
蕭雨澤:「你殺了那麼多人,手上沾滿血腥還談拯救,虛偽至極!」
蕭雨澤說完這句現場沉默了一瞬,紫微宗各個長老面色驟變,在蕭雨澤說話時急忙往前,想要不動聲色站在蕭雨澤身邊。
可惜,太慢了。
許棄無意對蕭雨澤出手,不過,此刻他需要立威。
放任蕭雨澤的挑釁不加處置,讓其他人覺得可以隨意冒犯就不好了。
許棄嘖了聲,對蕭雨澤輕輕搖頭,這段時間紫微宗起起落落,還是沒長什麼腦子。
隨即,許棄漫不經心勾手,氣流成風聚形,輕而易舉把蕭雨澤從紫微宗各長老包圍中帶出。
眾人還沒碰到蕭雨澤,他人已被風甩到半空。
就聽到許棄輕輕吐落兩字。
「絞殺。」
「等等!」疾衝上前的長老被風障所擋。
死亡接近,蕭雨澤絕望閉緊了雙眼,心中剩餘無盡憾恨,沒能為父親報仇!
一滴血落在地面。
有人閉眼,有人睜眼。
目睹全程的人一愣,人呢?
許棄眼底漠然,看向前方某處虛空,怨魂嚎叫著沖向他看的方位。
怨魂即將吞噬那片空間之際,一道刺目的雷霆悍然劈落,光芒炸裂處,隱約可見一條紫電蛟龍虛影盤旋騰躍。
龍吟之聲響徹雲霄,周身散發出煌煌天威,讓那些無形無質的怨魂驚懼後退。
許棄一點,魂魄再度撲去。
對面,只是一招。
劍氣成熾白洪流,以無可阻擋之勢,瞬間便將無窮無盡的魔魂滌盪一空,硬生生開闢出一條通道。
電光未散,一道身影已自雷光核心處踏出。
雷光映照下,眾人終於看清。
蕭逾面色冷峻,單手穩穩接過被靈力拉扯衝過來蕭雨澤,一隻手提著他,另一隻手中舉著劍,電弧裹滿九劫。
傳說中雷靈根修煉到極致,威壓如獄,禁錮四方,可降下雷劫,代天行罰。
眾人都以為只是傳聞,畢竟萬年來從未出現過,但方才那一招,讓他們覺得這個傳說似乎也可能成為現實。
蕭逾隔空視線掠過許棄,腳步轉向,把驚魂未定的蕭雨澤放下。
周圍是一眾紫微宗長老,蕭逾對他們頷首,隨後轉身站在他們之前。
玄清子把蕭雨澤推到身後,對許棄擺手道,「小輩多言,勿怪。」
許棄聳聳肩,對玄清子回答,「師尊不必這麼緊張,我也是紫微宗中人,不會真拿蕭師兄怎麼樣。」
許棄說完,紫微宗一眾仍然面露警惕。
帶著大大的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