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棄與凌宇並肩,踏入羽族領域的深處。
眼前的景象逐漸變得奇異而壯麗。
巨樹高聳入雲,虬枝盤錯,樹冠如華蓋,枝葉間垂落著無數藤蔓。
許多樹木並非生長於大地,而是紮根於懸浮空中的島嶼之上,古樸的藤蔓彼此連接,形成空中廊道。
行走間,兩人不約而同地將手搭上自己的肩頭,眉頭微蹙。
方才符紙兄拍的那一下,絕非無的放矢,總感覺有什麼東西被悄無聲息地種下。
兩人運轉靈力,仔細探查肩胛處,卻只感知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異種能量印記,難看出它具體的作用。
反覆確認,至少目前看來,對他們無害。
暫時按下這縷疑慮,他們繼續思索聯合沐千越之事。
他們對這位妖族大能的了解,大多源於流傳甚廣卻未必全然真實的傳言。
妖族那邊說他是難得的天才,深陷蟲族重圍,能憑一己之力殺出屍山血海!
蟲族,乃是妖族中最為詭詐難纏的一支,千年前便以雷霆之勢攻占妖界西域,並不斷向外擴張,它們的凶名足以讓許多妖族談之色變。
沐千越能從中突圍,其實力與心性可見一斑。
居然能夠在蟲族圍攻之中以一己之力殺出一條血路!
按照他銷聲匿跡的時間推算,沐千越很可能已經在這心淵幻境徘徊了近千年。
此地對沐千越而言,和他老家無異,他們闖入已有段時間,沐千越必然已經知曉他們的闖入。
在未明確對方是敵是友之前,兩人的交談也變得愈發謹慎,神識傳音也控制在極小範圍,以防隔牆有耳。
正思忖間,前方景象一變。
出現了一群妖族,約莫二三十之數,個個身上帶傷,身體萎靡氣勢卻異常高漲。
正圍坐在一處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休整,四周散落著簡易的營帳和熄滅的篝火痕跡,顯然剛經歷一場惡戰。
然而,無論是他們的交談聲、喘息聲,還是動作,都對近在咫尺的許棄和凌宇毫無反應。
兩人如同透明的空氣,行走在這群疲憊的妖族之間。
這些都是幻象,是心淵幻境重現的過往記憶碎片。
兩人停下腳步,靜觀其變。
「幻象中。
向野紅髮如火,止不住的肆意囂張,正一臉驕傲地攬著身旁清瘦沉默的沐千越,聲音洪亮。
「我家阿越雖然話少了點,但腦子是真聰明!」
向野和沐千越,一個主戰,一個謀劃,互相配合,現已經收取了南域大部分。
他這話一出,引來周圍妖族一陣善意的鬨笑、附和。
沐千越有些不習慣被如此直白地誇讚,耳根泛紅,微微低下頭,嘴角卻難以抑制地揚起一絲淺淡的弧度。
一旁的向晟笑得最大聲,拍著大腿道,「哈哈哈哈哈哈哈,確實,哥你收留的人終於有一個發揮作用了!」
雖然不是實力不行,腦瓜是真好使啊。
「向晟!」向野立刻板起臉,出聲警告。
聽到他哥警告的聲音,向晟擺手作投降狀,點頭,「好好好,我尊重他。」」
就在許棄和凌宇正欲繼續觀察後續,好知曉之後該如何應對沐千越,在場所有的妖像是死機了一般,場內眾妖定格,再次重複方才的對話。
周而復始。
兩人心知此地看不出更多線索,便不再停留,御劍而起,繼續向前飛掠。
沿途,殘破的兵刃與旗幟散落一地,他們看到了數不盡的屍體,大部分都是羽族和蟲族的。
同時,他們也看到了不少向野和沐千越並肩作戰的片段,有贏有輸,輸是少數。
「其中一段幻象碎片尤為清晰:
苦戰之後,向野身負重傷,被親衛攙扶著回到羽族營地。他臉色蒼白,胸前纏繞的繃帶滲著暗紅的血跡。
沐千越因在前次戰役中受傷昏迷,未能參與此戰,此刻聽聞向野重傷歸來,不顧自身傷勢未愈,踉踉蹌蹌地衝出營帳,臉色比向野還要難看幾分。
向野見到他,立刻強撐著推開攙扶的人,穩穩接住撲過來的沐千越,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安撫,「別擔心,我沒事。」
隨即,他幾乎是半抱著將沐千越帶回了營帳休息。
安頓好沐千越後,向野去見了他的母親,父親早早戰死,向野母親成為了羽族實際的掌權者。
「母親。」向野恭敬喊著。
「啪」一聲。
向野母親一巴掌打在向野臉上,聲如同寒冰,「愚蠢!無謀!白白葬送了我族那麼多勇士的性命!」
向野:「母親我……」
「閉嘴!我就是教你這麼找理由逃避的?!以後我怎麼放心把羽族王的位置交給你?!」
「我本來覺得你不該給姓沐那小子放權,如今看來,沒他,你什麼都不是!」
向野緊抿著唇,臉頰上是清晰的指印,他垂著眼,沒有反駁。
「……」」
畫面在此定格,然後如同沙堡般潰散,兩人打算再度往前。
「你們二人為何闖入此地?」空中傳來問詢聲。
許棄與凌宇對視一眼,由許棄開口,「為合作而來。上古封印鬆動,魔尊將出,修真界面臨大劫,我等欲尋沐千越前輩,聯手共抗魔族。」
「還有,晚輩還想向您借閱記載神器『鎮空』的殘卷,以期補全封印,永絕後患。」
話音剛落,周遭環境驟然扭曲、變幻!
下一刻,他們出現在一個陰森晦暗的地方。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具幾乎不成形的蟲族妖族軀體,它的丹田處被強行植入了一棵扭曲怪異的樹。
樹枝如同血管般扎入它體內,汲取著養分。
維持著它最後一絲氣息,卻讓他承受著無休止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個身著勁裝,帶有火焰翅膀紋飾的人從暗處現身。
許棄和凌宇能感受到,此妖修為不俗,不亞於大乘期,看修為,這妖就是他們要尋的。
許棄和凌宇見到沐千越,上前對他打招呼,「前輩。」
沐千越臉上略帶嘲諷,對他們微微頷首,「要我跟你們合作也可以,只不過你們要答應本王幾個條件。」
許棄多精一個人,凌宇被坑多了,真不真實還是能看出來。
沐千越逃不過兩人的觀察,這位前輩看起來並不想和他們合作。
兩人也默契沒有點破。
凌宇站在許棄身側,沉默不語,許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只是順著他的話道,「前輩客氣。」
「不知前輩條件是什麼?」
說完,許棄召喚著妄焯傘準備,要是沐千越對他們動手,他不介意直接燒了這個秘境。
沒直接毀了這個秘境是給他面子,給合作留有一線餘地,要是沐千越作死,他也不介意送他上路。
沐千越:「不著急,你們先通過我的考驗再談條件。」
凌宇:「前輩,魔族非一域之患,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待魔尊破封,你所執著守護的一切,也會煙消雲散。」
沐千越厲聲:「小友找理由是不願意經受考驗嗎?」
凌宇對他搖頭,道理講完了,接下來才好辦事。
沐千越囂張笑起,手中出現一隻羽毛,他漫不經心地對著羽毛輕輕一吹。
羽毛輕飄飄地飛向另一邊半死不活的蟲族,落在它肚甲位置。
羽毛異常堅韌,緩緩劃開它肚子,露出腹腔,裡面擠滿了密密麻麻的蟲繭。
下一刻,所有蟲繭同時破裂!無數蝶影蟲振翅而出,朝著許棄和凌宇鋪天蓋地湧來。
兩人腳步默契偏轉帶動身體,背脊微靠,正好可以防禦各個方位的攻擊。
這群蝶影蟲即將近身的剎那,未等他們出手,蟲群竟自行化作漫天閃爍的銀色粉塵,在他們周圍轟然炸開!
模糊視線僅僅一瞬。
緊接著許棄陷入了黑暗,許棄召喚妄焯傘,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他的靈力不能用了。
黑暗如同活物般侵襲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唯一的靈力,僅剩妄焯傘上纏繞的那麼一點,不過,就算只有這麼一點,神器業火一出,如同破曉,把周圍照亮。
侵襲的黑暗之力,發出細微的嘶鳴,迅速退避,不敢再靠近許棄分毫。
兩方形成了暫時的平衡。
借著業火的光芒,許棄掃視四周,凌宇和沐千越都消失了。
半空中,隱匿身形的沐千越目睹此景,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對付兩人的把握,不由得弱了幾分。
「小小年紀,沒想到你小子居然還能召喚業火。」當初他們羽族要是能擁有業火,對付蟲族也不必那麼艱難。
許棄挑眉,這沐千越很可能待在這呆瘋了,對他們毫無善意。
不過,此刻他動用不了修為,沐千越卻不上前就此殺了他,看來這地方對沐千越同樣有限制。
許棄語氣依舊輕鬆,意有所指地看向另一側虛無,「不止我有哦。」
沐千越用神識查看另一邊凌宇的情況,兩眼一黑,攻擊凌宇暗黑幻力直接被九劫一劍斬退。
沐千越:……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同時傳給許棄和凌宇:
「那又如何?你們永遠都離不開這。」
沐千越倒是激動,囂張卻篤定對兩人道,「除非我死,不然你們永遠都別想得到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