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千越聲音迴蕩在周圍。
「那又如何?你們永遠都離不開這。」
「你們永遠都找不到對方!」
「……」
許棄一邊思索著這兩句話的深意,一邊用僅存的那縷業火照亮往前,可惜探查範圍有限,速度沒達到預期。
把周圍翻遍,一沒尋到凌宇,二沒尋到線索。
正思索間,許棄的肩鎖忽地感到一陣刺痛。
與此同時,死寂的識海聽到一聲悶哼。
許棄手指搭在肩鎖,在腦海試探性喚道,「師兄?」
那邊沉默了一瞬,果然得到了回應。
凌宇:「許棄?」
他們能聯繫上彼此了!
這麼看來,符紙兄拍他們的那一下,確實存有善意,竟能讓他們在這鬼地方聯繫上對方。
許棄:「師兄你在哪?」
凌宇:「一片漆黑,看不清。」聲音帶著喘息,還伴隨著劍氣破空的銳響。
凌宇雖然看不到,卻還能聽到一些聲音,利用聲音判斷畫面。
兩人聯繫到對方,凌宇便立刻對許棄進行轉述。
兩人根據聽到的這些聲音,能大致推測出發生了何事。
「呼嘯的風聲,混雜著兵刃交擊與追兵的怒吼。
向野與沐千越應該已經被重重圍困,事實也確實是他們推測那般。
沐千越和向野背靠著背,渾身浴血,氣息已是強弩之末。
向野:「你們蟲族還真是無恥!只會行設計之事!」
追殺而來的蟲族:「能辦了你們不就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跟我們講仁義?」
首領說了,這兩人必須儘早斬殺,以後成長起來一定後患無窮!
蟲族並沒有把沐千越放在眼裡,首先集中攻擊著實力強大的向野。
一道攻擊直擊向野要害,沐千越恐懼的瞳孔驟縮,體內突然爆發,直接將向野推出百米!
自己卻被餘波重創,鮮血染紅視野。
瀕死間,沐千越桎梏碎裂,一股強大的妖力轟然爆發!
凌宇能聽到沐千越痛苦的慘叫,還有向野踉蹌奔向沐千越的腳步聲。
「阿越!」
……
接下來,就是無數蟲族慘叫之聲。
凌宇聞到了屍體濃厚的腥臭。
早期,他們在留影石中看到的沐千越,實力比起一般妖族還要弱。
他的實力應該就是在這次瀕臨死亡悟出什麼秘技或者體內的血脈被激發,具體原因他們不得而知。
不過,至少知曉了他的崛起之路是怎麼開始的。
這段激烈的畫面聲音戛然而止,而後又陷入了重複,凌宇移步,朝著別處奔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正確的位置在哪,但絕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不斷往前、不斷往前!
每當感知到附近出現全新的談話聲,凌宇便停下腳步,凝神聽取,隨後在識海轉述給許棄。
再度出現的聲音,代表全新的事件。
他們不知距離沐千越實力猛增過去了多久,凌宇再度聽到關於這兩的事,與初遇相比,變化巨大……
不知在這片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凌宇再度聽到的信息所示:
沐千越的實力似乎已經超越了向野。
某次喧囂的戰役中,凌宇清晰地「聽」到……是沐千越在救向野。
妖族實力為尊,當王的實力不再「權威」,接下來,便是無盡的流言與議論。
如同雨滴,持續不斷地敲打著。
是向野母親冰冷而失望的嘆息,「倘若你爭氣些,何至於此。」
是向晟酒後失言,對著旁邊的向野抱怨,「哥你……,不會真比不上阿越了吧?!」
是羽族長老們的私下商議,「沐千越確實實力更強,謀劃更深,或許……更適合領導我族未來。」
是羽族全體士兵對沐千越的徹底信服,指哪打哪,「遵指揮令!」
「……」
凌宇在找尋新的聲音之中,向野獨處的時間越來越多,很多畫面也只有他一人。
沐千越尋找向野,向野也會藉故避開。
還有沐千越氣息逐漸黯淡,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望著向野的背影,把話憋回心間。」
「師兄。」
「行了,你停下休息!」許棄還在找尋線索,突然開口喝道。
和許棄暫時安全的狀況不同,凌宇雖有九劫在手,卻無法動用修為,一直是僅憑體力與劍術對抗黑暗中源源不斷的幻力。
再這麼下去,凌宇體力遲早會耗光。
許棄算著他們分開的時間,第八日開始,他已經能斷斷續續聽到凌宇受傷的悶哼聲。
到現在,已過去半月。
許棄心疼凌宇,「師兄,換蕭逾,他抗疼。」
凌宇:「不用。」
許棄:「也不知這兩人什麼時候死?」死了他們也好知曉到底發生何事。
許棄輕呼一口氣,在識海里開口,和之前一樣分析沐千越和向野的情況,卻又好像意有所指。
「一個死要面子,另一個憋著不吭聲。」
凌宇手持九劫側翻落地,幾乎同時在四周打出劍氣,對許棄問道,「若你是他們,你會如何?」
「向野,若我是他,躲什麼躲?管他別人怎麼說,要麼就豁出命去修煉趕上心上人,坦蕩蕩站在他身邊。」
「再或者,趕不上就讓人護著,被人護著也是一種本事,你情我願,都痛快了,有何不可?」
都痛快了……說著簡單,世間事難兩全,許棄還是這麼強盜邏輯……
卻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不過,凌宇懶得附和,隨口道,「歪理。」
許棄嗤笑一聲,話鋒一轉,「說起來,要是這向野能幫我們求求情,說不定沐千越真能答應與我們合作。」
凌宇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清醒,「你覺得他還活著嗎?」
許棄聳聳肩,他們大致都能猜出來。
按照那些片段中沐千越對向野的在乎,怎麼可能獨自一人待在這破秘境數千年?
還有,就算兩人分道揚鑣,以向野展現出的天賦,即便被沐千越半路超車,實力在整個妖界還是排得上號的,不可能這麼無聲無息。
唯一的可能,向野死了,死的還很早,早到關於他的事,有了時間沖刷,到現在幾乎沒有流傳。
許棄嘆了口氣,將思緒拉回當下,「說起來,這記憶片段幻境中的沐千越和我們看到的差別還挺大。」
一個沉默羞怯,有些內斂,而他們遇到的那個,眉宇間儘是乖張與戾氣,行事囂張霸道,很是囂張。
許棄目光一滯,停下腳步,望著前方的抱著人沉默流淚的沐千越,懷中的人生死不明。
「師兄。」
「向野好像真的死了。」
憑藉著業火的微光,許棄瞧見,前方定格的幻境再度重現。
不同於凌宇視野盡暗,兩人只能靠聲音推測出發生何事,此刻,許棄將因果看得清清楚楚。
「蟲族狡詐,自然能看出向野和沐千越關係不對勁,想設計他們同歸於盡。
千防萬防,最終還是著了道。
不如說向野自願踏入這條道。
對抗之中,向野想讓沐千越用真正的實力和自己對抗,他想看看沐千越真正的實力。
沐千越面對向野的步步緊逼,一步步後退。
向野可以說是嘶吼著,「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樣子,動手啊!」
「……」
許棄捂了捂耳朵,吵得慌。
隨地找了個樹靠著,許棄望向暗中躲藏的蟲族。
向野:「動手!只要你贏我,我便和你一起對付蟲族!」
沐千越咬了咬牙,蟲族在暗中,暗箭難防,他輕輕呼了口氣,望著向野,「這次打完,我們能回到以前嗎?」
向野:……
招式往來,妖力碰撞,最終,向野傾盡全力和沐千越過招,爆裂間,沐千越出現在他身後。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妖力,向野攻勢漸緩,眼中激烈的掙扎慢慢化為一片釋然的平靜,帶著些許苦澀。
「我果然贏不了你了啊。」
聽到向野對自己說的話,沐千越眼中閃過慌亂,隨即而來的是傾盡妖力朝自己攻擊的向野。
不像是過招,像是真的想殺了他。
沐千越身形頓住,攻勢臨體的前一刻,主動散去了周身所有防禦,不閃不避,只是靜靜地看著向野。
隱隱約約透著悲戚,向野似乎又看到了當日被自己救下的那個少年,心頭震動。
向野露出苦笑,強行逆轉妖力收回致命一擊,狂暴的力量反噬自身,令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沐千越眸子緊閉,卻沒感受到想像中的疼痛,睜眼,目光定格在了即將倒地的向野身上。
他知道的,向野一向要強。
妖力強大,他一開始是喜悅的,不用拖累阿野,可,體內不受控、愈發強大妖力,直到超越阿野……一切都開始失控了。
可現在,向野沒有傷他?向野沒有厭惡他!
向野脫力地向前倒去,沐千越忽地出現在他身前。
他也就將額頭重重抵在了沐千越微涼的頸側,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環住了沐千越的脖頸。
唉,這個人還是這麼傻,傻裡傻氣,受到攻擊也不知道躲。
……
沐千越太好了,對自己也太好了。
為什麼要對自己那麼好?好到讓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向野靠在沐千越肩膀,在昏迷前呢喃,「我真煩你。」
許棄耐下心終於看完,同時也和凌宇講述完。
順便感慨一句,「還不死?」
隨即喃喃補充,「或許待會兒就死了。」
許棄在這裡靜候著。
畫面卻定格在了沐千越聽到向野那句呢喃錯愕上。
事實證明,兩人還得繼續找。
凌宇身形極快,在黑暗中疾掠。
九劫在他手中,每一次揮斬都帶著萬鈞之勢,將撲面而來的詭異黑潮斬碎!
足尖一點身旁枯樹,借著這股力道,凌宇身形在空中折轉,避開了來自各個方位的黑影,險之又險。
凌宇單膝跪地,以劍撐地,幾口鮮血咳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他快堅持不住了。
可能真要換蕭逾出來,凌宇重新起身。
再說吧,還沒死,還能走下去。
若是他真瀕死,蕭逾大概會直接搶占身體控制權。
許棄只能憑藉凌宇壓抑不住的悶哼和劍破空聲推測凌宇的情況,揉了揉眉。
沐千越也突然聲音出現,帶著嘲諷,「你們兩個還真頑強,居然能堅持到現在。」
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擔心吧?」
「你只能這麼看著他一點點去死!」
「你什麼都不能做!」
「安靜些。」
許棄輕輕嘆氣,抬頭對上空無奈開口道,「我們不是你這種廢物。」
心淵幻境,在這裡,沒有時空之分。
許棄抱著手望著前方,目光晦暗不明。
思索著關於心淵幻境的傳聞,喃喃了句沒有時空之分,指尖無意識地在妄焯上輕敲。
在沐千越語氣激動時,許棄思維中的那根線忽地連接上,緩緩勾唇。
忽地,許棄手指間動作停止。
他好像懂了。
「師兄!」
許棄的聲音在凌宇的識海中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