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骨為薪,火起幽冥散。
無邊黑暗,磅礴又巨大,把身處其間的人襯得格外渺小。
又並非死寂,黑色幻影像是無數小蟲、蠢蠢欲動,在看不見的暗處蠕動著,當靠近人之際,又開始張牙舞爪。
這些幻影已經被凌宇斬殺無數次,消失、又有新的補上,無聲無息地從四面八方湧來,似乎無窮無盡。
幻影還在不斷朝凌宇攻擊,周圍被黑暗吞噬,什麼都看不清,退無可退,只能在方寸之地輾轉騰挪。
格擋、閃避,險之又險,額前碎發被汗水浸濕,還有身上滴落的血液,實在是狼狽。
同時,凌宇腎上激素飆升,全靠本能戰鬥著,心頭劇烈跳動,手腕早已因過度透支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握劍的手依舊穩,劍尖不曾有半分偏移。
悄然潛至附近的沐千越,隱在暗處,目光銳利,瞧著凌宇孤注一擲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識海內,蕭逾:「許棄,你的辦法是什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具身體此刻的狀態,已是強弩之末。
適當時候他會直接換人,只是到時候就算他出手,也勢必會給這具身體留下暗傷。
許棄只是淡淡回復了句,「囉嗦。」
一遍遍試探,也不嫌煩。
蕭逾多疑,也不能說多疑,兩人舊怨深重,以他和許棄的關係,誰知道許棄到底會不會相助?確實需要多加試探。
「你們都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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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宇咬牙,反應極快,九劫劍瞬間回撤格擋住黑影。
一開始他還能靠對風力的感知還有細微的聲音找到攻擊方向,到這時,這些幻影像是懂得了思考,攻擊無聲無息,讓他吃了大虧。
蕭逾估算著若是換他上前和這些幻影交手取勝的概率,直接對凌宇道:
「凌宇,你確定他會幫你?」
凌宇沒回答,倒是另外一邊的許棄輕笑,唇角的笑雖然輕,蕭逾卻還是能感受到明顯的嘲諷。
蕭逾:……
算了,反正他們絕處逢生的次數也不差這一次,就算這般想,蕭逾還是提高警惕,注意著周圍每一寸的情況。
忽地感知到危險的氣息,蕭逾提醒凌宇,「當心。」
凌宇提劍阻擋不知從何處刺來的羽毛,羽毛看似輕盈卻殺人於無形,直接洞穿了他橫擋在前的左手小臂!鮮血瞬間湧出。
凌宇極限躲過,心中暗道還好。
不是腿,也不是右手。
許棄聲音再度響起,似乎帶了幾分顫抖。
「師兄,很快就好。」
許棄接著又補了句,「還有,注意周圍。」
另外一道聲音也在凌宇耳邊響起:「負隅頑抗,不如安心被我殺死,還可以得一個痛快。」
沐千越聲音響起,他也隨之現身。
凌宇下意識便要向後疾退,拉開距離。
然而,他腳步剛動,兩側猛地射出兩道羽繩將他困住,無法後退!
危機,一觸即發。
沐千越目光嚴肅,一步步逼近被羽繩束縛住的凌宇,第三道羽繩捆住了凌宇的脖頸。
「結束了。」他輕語,手起,便要落下——
若落下,必將是頭身分離。
霎那間!光亮出現!
一點極細微的光亮,毫無徵兆地刺破這鋪天蓋地的黑暗。
從一個點到一圈,慢慢暈染開,驅散了凌宇眼前的濃稠黑暗,映照出凌宇近在咫尺的臉龐。
因光亮而重新聚焦的眸,汗水沿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成珠,最終滴落。
「砰!」
「砰!」
「砰!」
「……」
原本就跳得快的心臟聲依舊。
凌宇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同時,對沐千越,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生生阻斷了他的進攻。
沐千越臉色驟變,被迫收勢,踉蹌著後撤數步,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空無一人!
許棄的身影並未出現。
人不在?這業火哪來的?!見鬼?!
直到他定睛一看,尋到了光亮的源頭。
無垠的黑暗中,骨節分明的手骨憑空懸浮,指尖處,縈繞著幾縷極淡的光亮,是幽暗的赤紅。
就算極淡,這股幽暗的紅色火光還是讓周圍黑暗幻影躁動不安地翻湧著,卻始終不敢再前進半步。
沒有靈力支撐的業火是無根之火,終將熄滅。
那麼再加上一個大乘期修士的肉身呢?
沐千越猛地皺眉,暗罵自己大意,也罵這兩人瘋子。
……
許棄低頭,手心是自己另外一隻被掰斷的手骨。
皮肉被強行撕裂,血液滴答、滴答……融進粘稠的黑暗。
業火得到召喚,歡快地纏繞而上,找到了完美的棲身之所。
大乘期修士肉身同樣是天材地寶,手骨成為業火的柴薪,自然可以讓業火有所依靠。
以此為基,燃燒百年、千年。
身處同一個地點,燃燒千百年,照樣能為凌宇所用。
凌宇:「許棄。」
許棄半倚在樹上挑眉,「看來拿到了,師兄。」
「嗯。」
凌宇喘著粗氣,目光自然牢牢定格在手骨處。
原本跳得極快的心臟逐漸平穩。
以骨為薪,火起幽冥散。
原來,是這般。
凌宇和蕭逾同時發出感慨。
藉由業火,蕭逾清晰地「看」到了外界的一切。
他沉默著,和凌宇一模一樣的眸子眼底晦暗不明。
他是否該重新審視許棄和今生這個自己的關係?
很快,凌宇視線轉移看向業火,業火搖曳了幾下,分成兩小簇,分別把困住凌宇的羽繩燃盡。
脫困!
沐千越反應也很快,在業火出現的瞬間就感到不妙,再度急速靠近,五指成爪,希望要麼取了凌宇咽喉,要麼奪取業火。
可惜,沐千越手剛要靠近,掌心傳來鑽心的劇痛與灼燒感。
凌宇也抓住了這個白送的機會,趁沐千越受傷這一瞬,足尖猛地蹬地,側身、躲避,動作行雲流水,猛地踹翻沐千越。
接著藉助反作用力,側掠而出,凌宇手臂一伸,取回手骨。
這一次,該他笑了。
實驗成功。
就算許棄對業火下過命令,讓它聽令於凌宇,但業火乃是神器妄焯傘的本源之火,千百年過去,沒有血契約束,它若是有一絲不情願,或是本能地排斥,凌宇都會和沐千越一般,直接被灼傷。
此刻,業火溫順地在他手中跳躍。
業火沒有攻擊他,就證明他和許棄的雙修起效果了,業火記得他的氣息!
(和自己主人交融過的氣息自然會認識。)
他深知,許棄經歷過一世,深不可測的修煉見識與底蘊,加上歸墟和玄真的修為,真要打起來,自己並無絕對優勢。
雙修,他實力稍遜於許棄之時,好處更多在他。
不單是修為上的好處,許棄掌握的那些天材地寶,比如說眼前的業火,亦或是血隕弓……或多或少可能對他有一絲微妙的認可。
就算只有一絲,只要受到他影響,這在以後,未必不會成為他勝過許棄的一環!
凌宇猜想得到驗證,心情頗佳,望向沐千越,手中的九劫一轉,挽了個凌厲的劍花。
手骨落在九劫,原本纏繞在上面的雷電眨眼間消失,暗紅色火焰轟地升騰而起,凌宇抬眸看向沐千越:
「前輩,我方才和師弟承諾,有業火,必勝你。」
「你可千萬別逃了。」
脫離了心淵幻境無孔不入的黑暗幻影干擾,此刻的凌宇神識清明,劍心通徹。
只需專心對付沐千越一人。
他有十足的把握。
凌宇攻擊著自己的神識,越發清醒。
且戰且退到現在,他的戰意依舊,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