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許棄和凌宇踏入此地伊始,沐千越能察覺到這兩人難以應對,好在此處是他經營千年的心淵幻境,自己能依靠這心淵幻境與兩人周旋。
他想,這「秘境」縱是大乘修士都能牽制一二,徐徐圖之,借秘境之力消磨試探,慢慢摸清二人底牌。
一看不得了,就算沐千越活了上千年,還是不由心下凜然,被兩人驚嚇到。
兩人神器在手,特別是許棄手中妄焯傘伴生的業火,正巧是這「秘境」黑氣的克星。
他也只能選擇逐個擊破,拖死其中一個,再來對付另外一個。
可偏偏,沐千越眼中憤恨,望著縈繞在凌宇周身躍動不息的業火。
神器何等桀驁,向來只認一主,他從未聽聞除了本主竟能為他人驅使!
這下,凌宇也有了業火,還有九劫在手,威勢倍增。
沐千越:……面色沉冷,懸空而立,背後展開的一雙翅膀色澤如血,是鮮艷的紅,妖氣迸發。
他在這「秘境」上千年,妖力受到制約比這二人少,再者,這小輩在這秘境負隅頑抗許久,又身受重傷。
他就不信了,都是大乘期,他還能打不過!
這兩人是個變數,回想起忽地現身的符紙身影,沐千越眼中愈發狠厲,不能讓這兩人待在這太久。
打定主意,沐千越催動大部分妖力,周身妖力澎湃激盪,打算速戰速決。
一根根羽毛嗖嗖飛舞,化作漫天流火,鋪天蓋地罩向凌宇!羽刃未至,凜冽鋒銳之氣已割面生疼。
面對致命的招數,凌宇眉目依舊冷寂,手中九劫輕轉,一招一式,劍隨身走,短短數年,劍招早已不復青澀,隱隱約約可見未來的狠辣與果決。
青年手中運劍極快,足踏沐千越的紅羽,借力騰挪,足尖點處,妖力凝成的羽毛紛紛碎散,周遭雷電凜冽映亮他輪廓分明的側顏,眉似寒劍,目若深潭。
一息。
凌宇出現在沐千越身後,握緊劍柄,反手用力插進沐千越羽骨,一隻腳蹬在沐千越背後,握劍之手順勢狠狠向下一壓!一扯!
兩息。
凌宇生生斬斷沐千越的羽骨。
形勢逆轉!
沐千越不是許棄這種怪物,被九劫貫體,饒是大乘期修為,也被其中暗含的無窮劍氣重創,痛徹妖魂,妖力紊亂,一時竟難以凝聚。
凌宇抓住了這個時機,哪怕殺不了沐千越,也至少能讓他無法動彈。
就在凌宇正要動手之際,和許棄溝通依靠的肩胛發熱,一句話傳到凌宇耳中。
「手下留情,師兄。」
凌宇收劍,也是沉默,轉身即刻離開,身形很快消失在沐千越眼前,重傷的沐千越半跪倒地,眼中有些茫然。
為什麼?
凌宇向許棄傳音:「說理由。」
許棄目光平靜望向前方的符紙人,笑道,「助我們溝通的那位前輩所託。」與凌宇說後,許棄對著符紙兄語氣誠懇,「前輩,還望您能將你們二人情況告知,如此我們才好相助。」
符紙人沉思片刻,朝許棄指了個方向,許棄頷首,「多謝前輩。」
許棄和凌宇此刻處在同一位置,只要方向、速度差不多,就能保證地點同一。
期間,兩人又看到一些畫面。
「看到了面色沉鬱的沐千越帶領羽族重建,逐漸恢復從大戰之後恢復。」
「看到了向晟(向野弟弟)和沐千越吵鬧,前者激動著說,「你不是他!」」
「看到了司徒桑(向野母親)和向晟目送沐千越進入這片「秘境」,想挽留又無法的模樣。」
……
凌宇在許棄的傳音指引下往前,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前方的黑愈發濃郁。
某一處,在兩人全都進入之後,業火同時將周遭照亮,覆蓋整個空間。
他們也在這裡看到他們在找尋的關鍵。
許棄率先將所見,清晰傳入凌宇識海。
「先前他們看到,向野對沐千越生出猜忌,兩人戰鬥又雙雙下不了手,最後向野強行收回妖力自傷,昏迷不醒。
接下來許棄看到的應該就是對應前面所發生的一切。
羽族損失一大戰力,蟄伏的蟲族自然會聯合西域妖族進攻,趁虛大舉來犯。
向野先是聞到淡淡的血腥味,心頭猛地一悸,掙扎著強行睜開眼帘,模糊的視線里映出一道守在榻邊的身影。
「千越……?」聲音嘶啞乾澀。
向晟頓了一下,連忙上前將他扶起,「是我,哥,不是千越哥。」
向野還不能適應光亮,聽到向晟的聲音問道,「他呢?」
自己傷得如此重,阿越膽子那么小,肯定擔心壞了。
向晟避開了他的目光,嘴唇抿緊,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猶豫。
向野察覺到向晟得沉默,繼續逼問,「人呢?」
向晟被逼不過,只得回答:「蟲族那群傢伙來偷襲,千越哥代你領軍,去對付他們了。」
向野眉間皺起,不打算和向晟糾纏,起身就要趕過去,向晟見此立刻攔住他,擋在他面前:
「哥,你傷太重!」
「不能去!」
向野注視著向晟,沉聲道,「讓開。」隱隱含了怒氣。
向晟還是執著:「母親說你要是去保准沒命,要我看著你。」
「母親說的話,你總不能不聽?!」
向野動作猛地一頓,望著向晟,「母親讓你留下的?」
向晟以為向野回心轉意了,連忙點頭,「對啊,這一戰母親也去了,她可比我們厲害多了,一定沒問題的!」
既然能成為首領,實力定要過關。
羽族之母,上一代羽族最強者,向野和向晟尚未完全成長,實力自然比不過她。
向野手指忽地顫抖起來。
阿晟心思單純,不知道蟲族對自己和千越挑撥離間,也不知蟲族早在他們交接之地布控無數戰力,不然不會是這副態度。
要是知曉,早就跟著族人前往戰場。
還有……蟲族是如何得知自己對阿越心有芥蒂。
阿越不是羽族,自己如果不擺出態度,族人定會對他有意見。
對外,不論如何,他一向都對阿越親近,蟲族怎麼敢來挑撥離間,還正中要害。
儘管向野不敢承認,能看出他對阿越態度微妙態度之人只可能有兩人。
一個是自己的親弟弟,向野瞧著向晟清澈關切的目光,還有點蠢。
排除。
那便只剩下一人……
母親!
向野撥開向晟,力道之大讓後者踉蹌。
「滾開!」身體因極致的恐懼與焦急而難以抑制地顫抖。
向晟被向野語氣嚇一跳,瑟縮了一下,還是攔在向野面前。
向晟見此,心中驚嘆,氣成這樣?他哥雖然脾氣爆了些,卻很少真正對自己動怒,眼下自己是真有些恐懼。
「你吼我幹嘛?」向晟不解,「又不是我讓你受傷的!」
他自己還想跟著去殺蟲族那些奸妖,要不是母親說其他妖攔不住哥,他早跑了。
向晟繼續問道,「不用這麼誇張吧?」
向野定定看著向晟,「阿越很可能有危險,我們要去救他。」
「你知道,要是他出事,我絕不會原諒自己。」
向晟自然了解他哥,糾結萬分,最終點頭。
算了,反正一直都聽母親的,偶爾破例一次應該也沒什麼……
向晟:「好,不過我要和你一起去。」
兩人即刻離開前往戰場。
伴隨兩人離開,許棄停下自己的講述。
許棄說完,他和凌宇並未動身離開。
畢竟,凌宇那邊的畫面還未出現。
下一刻,凌宇看到了最終的畫面。
戰場死寂,天光晦暗,一股子血腥味,籠罩天地。
到處都是蟲族的屍體。
一個身影半跪在原地,身影已透明得如同清晨薄霧,正在化作無數顆粒。
他那點稀薄的白澤血脈在絕境中徹底燃燒,此刻正反噬自身。
「阿越!」向野嘶吼破碎不堪,他撲跪過去,卻不敢用力觸碰。
向晟在母親身邊蹲下,心中巨石落下。
在周圍檢查,還好,羽族的大部分只是昏迷。
「哥,大家沒事。」
向野:「我知道。」他能感受到族人的生息。
可是,沐千越連魂體都要消散了。
沐千越似有所感,極費力地抬了抬眼,渙散的眸光艱難聚焦在向野臉上。
向野注意到他的目光,趕緊詢問:
「千越,你一向聰明,你告訴我該怎麼才能救你,不管什麼辦法,我一定能救你啊。」
「千越,你醒醒。」
「求你,別睡,好不好?」
語氣近乎懇求,一句又一句。
向野死死抱緊沐千越,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沐千越沒想到死前還能再看看向野,抬手摸了摸向野的臉,對他溫柔笑了笑。
別傷心。
可惜沒來得及說出口。
未盡之言,永沉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