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魂體,羽族有至寶殘卷,可護住魂體,至於後果不知。
向野守著這一縷魂體,日復一日。
所有人從這場戰役之中走出,沒了蟲族,整個妖域平靜許多,羽族為妖族之首隱隱成為共識。
司徒桑來到向野洞府,「出來!羽族需要它的王!」
向野看著來人,「母親運籌帷幄,領導羽族比起我,您似乎更合適。」
「逆子!」司徒桑怒斥,「我為你謀劃至此,剷除隱患,你就這麼自甘墮落!廢物!」
謀劃?剷除隱患?向野緩緩站起身,轉身看向母親。
他眼中血絲密布,那不再是悲傷,而是某種瀕臨絕望的死寂,「那母親告訴我,」他聲音很輕,又像是歇斯底里質問:
「阿越燃盡血脈有沒有您出的一份力?!」
司徒桑:「有又如何,過去已經無法改變。」
「你走吧,母親。」
司徒桑:「我最多給你一年的時間,好好想想。」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洞府重歸死寂,只剩下殘卷微弱的光,映照著向野空洞的眼眸,還有那縷隨時會熄滅的殘魂。
就在向野心神即將潰散之際。
「你可真想救他?」
空中突然出現一道聲音。
向野驟然抬頭:「誰?」
「本尊——」
後面的話,以及出現的人似乎有什麼禁制,無法讓人看到,凌宇看到的畫面變得扭曲,最終又恢復到開頭。
開始重複……」
至此,雖說不知突然出現的人是誰,許棄和凌宇先前的猜想倒是同時得到驗證。
也沒有太多意外。
他們遇到這個「沐千越」,演技實在是差,或是覺得他們該是個死人,一直未對他們掩飾自己的身份。
那麼明顯的羽族招式,還有不加壓抑的脾氣……都在昭示著這個人的身份——羽族,向野!
以向野的視角開始,向野的視角結束。
整個秘境就是記錄向野心中之情、心中之悔、心中之恨。
向野當初收回妖力暈倒未死,最終,替向野付出生命代價的是沐千越。
他們遇到這位「沐千越」,雖然有些癲狂,不過神魂倒是沒有遭受過巨大創傷的樣子。
就算沐千越神乎奇蹟活了,這位「沐千越」明顯不可能是沐千越。
既然他們遇到的「沐千越」是向野,那麼真正的沐千越則是……
許棄抬眸,朝前方的符紙兄頷首,語氣篤定,「沐前輩。」
滿身符紙的黑影一頓。
符紙在空中成字:
「是。」
許棄和凌宇的聯繫未切斷,自然也聽到了。
凌宇眼中思緒流轉。
按照他們看到的畫面推測,向野一直和他們生死相搏,大約是擔憂他們取走畫面中出現的妖族至寶——殘卷。
沒了殘卷,沐千越魂體便沒了依靠,隨時有消失的風險,向野這才對他們不依不饒。
猜測出原因,凌宇看向某個方位,感知到先前交手那位「沐千越」的氣息。
現在該叫這位前輩向野,向野來到凌宇附近。
再度等來了另一位,凌宇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自然問出:
「向野前輩,您若是擔憂我們取走殘卷於沐前輩有害,大可不必。」
「我們坐下商談,未必找不到兩全之法。」
向野震驚,旋即被他強壓下去,調整好自己的表情,「你們能有什麼辦法?他魂體殘破至此,我尋了千年也別無他法!」
凌宇迎著他的目光,話語斬釘截鐵,「事在人為。」
向野嘆氣,心中飛速權衡,思索他戰勝許棄和凌宇概率。
微乎其微……殺不了。
更甚者,按照目前的情況,他再給兩人時間,以這二人展現出的詭異能力與韌性,可能會再給自己驚嚇。
畢竟這兩連神器都能契約,最終能破除此地的特殊領域,收復這心淵幻境也說不準。
半晌,向野沉聲開口:「可以,不過你們必須起誓,必須保證救活千越。」
凌宇沒立刻同意,聽著神識內的「自己」和另一邊的許棄同時對自己說道。
蕭逾:「不能發。」
許棄:「不能答應。」
他們皆知沐千越的情況,距離消散只差一步,就算諸神降世也沒辦法,更何況他們。
這個神魂誓言不能立!
凌宇嘆了口氣,沒回應兩人,望著向野:
「我,凌宇以神魂起誓,絕對不傷害沐千越神魂。」
「若有違逆,心魔叢生,道基盡毀。」
向野看到凌宇遲疑那一秒,還以為又要陷入死戰,沒想到凌宇這麼幹脆起誓,面色緩和。
另一邊,許棄能察覺凌宇正在與凌宇交談,注意轉向自己還在流血的斷骨周遭。
他通過神識對凌宇道,「師兄,你問問向野前輩能否過來交談,說話傳來傳去很麻煩。」
再浪費時間,他身體要發涼了。
許棄還要說什麼,話音未落,一道符紙飄到他的斷骨,暫時阻斷了血流。
許棄望向沐千越一笑,輕點了一下頭,同時思索。
向野應該是和這片心淵幻境達成某種契約,不過這契約不完善,能讓向野在秘境內自由穿梭,卻也抑制著向野修為。
這符紙人不知是因為神魂太弱沒威脅,還是向野給這秘境命令,他似乎也可在這片心淵幻境自由行走。
這兩人都能自由行走,卻不見面……誰躲著誰?
許棄思索片刻,對符紙兄問道,「沐前輩,向野在躲著您嗎?」
沐千越的符紙頭趕緊輕點了幾下,很是急促。
許棄則舉起自己被符紙護著的斷骨,笑眯眯朝著沐千越道,「好辦,我可以幫你們。」
沐千越情緒似乎有了起伏,本來悠悠飄在一邊,朝著許棄往前了那麼一些。
許棄快速問道,「您可以到向野那嗎?」
符紙拼接了個「可」字,很快又拼接出一句話,「他」、「會」、「跑」。
會跑,綁起來就好。
許棄搖頭,「無妨,我有辦法。」隨即趁熱打鐵道,「不過需要您帶我過去。」
沐千越聽得專注,符紙再次翻飛,一個新的「可」字即將成型。
「原來您能帶我過去和師兄相遇啊。」就那麼呆在一邊,瞧著自己斷手燃火。
「可」字剛出一半,伴隨著許棄悠悠的詢問,這個「可」字猛地僵住,很快被沐千越收回。
符紙人凝固了幾秒,似乎在思索該作何反應。
許棄主動遞上台階,語氣輕鬆,「沒事,我知曉前輩在考驗我和師兄的能力,不打緊。」隨即繼續含笑建議道,「既已說開,前輩還是趕緊帶我過去和師兄相遇,你也好見到人。」
許棄同時對凌宇傳音道,「師兄你穩住向野,待會兒配合我。」
凌宇收到,語氣平緩地引導著話題。
「前輩為何要扮作沐前輩?」
向野眼神空茫了一瞬,苦澀道:
「說起來幼稚,我除了代替千越繼續在妖族行事,我竟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麼。」
千越為消滅蟲族、也是為了救下更多羽族眾妖,肉身幾乎消散。
母親太過了解自己,千越若是為了救羽族而死,自己除了繼續剷除蟲族便報復不了任何人。
羽族有自己太多牽掛,而且,他也不可能動千越拼命保全的大家。
他不確定母親在千越對付蟲族這件事上推波助瀾多少,但他知道,「向野」的名號在妖族沉寂,母親大概是會難受的。
往後在妖族揚名的只會是沐千越,也應該是沐千越。
司徒桑心中膈應,也怕向野做出更過激的事,只能沉默看著向野以沐千越之名統領戰後殘局,凝聚人心。
這才有了後來向晟的質問,向野難以回應,只能加快羽族的建設。
待羽族重歸興盛,成為妖族中堅勢力,他便退到這心淵幻境,不再過問羽族任何人、任何事。
這一退,就是數千年。
當年的事除了少數幾人知曉,也隨風雲消散。
凌宇無言,上前拍拍向野的肩膀,「千越前輩值得欽佩,失去他,前輩您定然也痛苦萬分。」
「只不過,沐前輩定然不願看到前輩如今這副畫地為牢的模樣。」
向野喉頭微哽,勉強勾唇,「他可能並不想見我。」
「怎會?」凌宇察覺到許棄他們過來,放在向野肩頭的手幾不可察地蓄力,語氣卻依舊平穩,「輩不去見,又如何能知他心中所想?」
向野猛地警醒,霍然抬頭,察覺到周圍空間波動,猛地對凌宇說道,「奸詐小人。」
正要離開,肩膀一沉,整個人矮了幾分。
「傀儡線。」身後出現一道帶笑的聲音,對於向野卻如同九幽寒風。
許棄雖難以調動靈力,不過傀儡線本身堅韌度還在,綁人還是可以的。
餘光掠過凌宇壓在向野肩膀的手,許棄食指率先探入、手指前端輕握勾出,站到凌宇背後,將頭搭在他肩膀,形成一個近乎環抱的牽引姿態,享受著凌宇身上的氣息。
「師兄,想我了嗎?我好想你。」
凌宇頸側傳來酥麻的癢意,把許棄的頭撥開,把劍橫在向野要逃離的前方,死了向野正前方的去路。
向野正欲擰身後撤,一轉頭,差點碰到一把冷劍。
是晦夜。
許棄取回還在支撐著業火燃燒的手骨,此地修為受制,暫時無法將斷骨接續修復。
許棄眼瞼微垂:「行了,兩位前輩好好聊。」
下一句明顯對著向野說的。
「不然,砍了你們。」
語氣像是說笑,向野不覺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