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棄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事先聲明，我想兩位前輩定想要保全自身意識，這代價可不小。」
沐千越和向野決然，重重頷首。
「好。」許棄笑意加深，指尖輕抬，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霎時間，業火現，驟然躍起。
焰起流光曳，火線遊走，如網如籠。
業火焰無聲蔓延，火成環，徐徐收攏，將相擁的兩道身影環繞其中。
火焰接觸到向野肉身的剎那，立刻滲透、剝離、灼燒，焚毀。過程緩慢而清晰，抽絲剝繭般，是深入神魂的極致痛楚。
向野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起，渾身劇烈顫抖，卻將沐千越的符紙之軀護得更緊。沐千越的魂光亦在火焰中明滅不定。
經過業火，拋卻妖族肉身根基，這兩才算真正浴火重生，作為鬼中強者，意識自然也能保存。
許棄欣賞著兩人的痛苦，嘖嘖感慨，「兩位前輩情深，重逾山海。」轉頭看向凌宇，眉眼彎起，「師兄，你願意為了我如此嗎？」
凌宇收劍，「你可以試試。」
許棄可以先死一死，就知道凌宇會不會如此情深似海對待他。
許棄聳聳肩，故作無奈，「師兄淨要求一些我辦不到的事。」
凌宇：「彼此彼此。」
許棄復又將目光投向火焰中掙扎的兩妖，似是想為他們分散些注意力，閒聊般開口：「前輩這會兒可以說幫您那人是何方神聖？」
向野在烈焰焚身中勉力點頭。
肉身將毀，他都快成鬼了，也算死一次，誓約根基自破，當初發誓的肉身淨毀沒了顧及。
「是……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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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向野與沐千越皆感到這沉默過於突兀，甚至有些詭異。
不應該啊，向野疑惑問道，「你們不震驚嗎？」
歸墟的大名，只要是個修士都該知道啊，向野轉念一想，說起來自己確實很久沒聯繫上歸墟了，也不知那老傢伙在幹嘛。
許棄：……眼底波瀾微深。
師尊還真是哪都給師兄留點遺產，面上不顯，對向野詢問，「不知仙尊當年相助，所為何事？」
他可不覺得歸墟是什麼有氣沒處使，到處辦好事的人，萬年前或許是，而今，幫助向野護住沐千越，恐怕也是有事相求於向野。
向野看看神色莫測的許棄，又看看面無表情的凌宇，總覺得這氣氛說不出的怪異，繼續道：
「和你們差不多，也是事關魔族。」
「歸墟尋到本王，是托本王為他看守一物。」
向野說著，還在感慨，「說來也怪，你們人族要對付魔族，怎麼不是歸墟來尋我？」
若是歸墟來尋他，有著救命之恩，就算他不想讓出殘卷，至少不會以命相搏，兩敗俱傷。
突然出現的兩位人族強者，還俱是大乘期，他也沒聽過這兩人名號，種種存疑。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他這才果斷對這兩下殺手。
聽著向野和歸墟關係似乎不錯的樣子，許棄心中有一絲計較，思索要不直接把這兩隻妖燒死……
燒死可惜了，他還真捨不得這兩隻大妖的助力。
罷了，業火淬魂能讓他們保存意識，但一旦來到他麾下，受拘魂術所控，自會好用。
許棄一嘆息，對向野和沐千越狀似遺憾，還帶了點沉重，「歸墟前輩已死，人族動盪，我和師兄受命於危難之間，沒想到還會被前輩誤會。」
「什麼？！」
「歸墟死了？怎麼死的？」
向野震驚失聲，難以置信。他有些不信，誰能殺得了歸墟。
凌宇在許棄說完之後適時候出聲，指向許棄，語氣平靜陳述事實，「他殺的，搶權之後才有的人族動盪。」
「故而，前輩可否將我師尊交給您看守的寶物給我一用，為他報仇。」
許棄手抱在胸前，很震驚，「師兄緣何冤枉我？」
他得權，把人族管得多好，井井有條、一切都有條不紊進行。
凌宇：「是否屬實前輩往後自會知曉。」
許棄：「這麼說來，師兄也知曉自己沒證據，是胡亂冤枉我。」
凌宇剛要開口，向野腦海如驚雷炸響叫停，「你們等等，先別吵。」
隨後，向野對凌宇詢問：「師尊，你是歸墟說的那個弟子，凌宇？」
凌宇點頭，「正是。」
向野確認之後，一時無言，誰都不想看，埋在沐千越肩窩，沐千越眼珠左一轉，又悄悄右一轉，定格在許棄身上，有些茫然。
這兩人好複雜，之前還互相關切，情深似海，生怕對方出事，現在又當著面討論怎麼弄死對方，看不懂。
向野也難做，凌宇他知道，歸墟曾多次傳訊自己囑託照拂。
而歸墟讓他看管的那半個神器，按理說也該交還給作為徒弟的凌宇，可自己和千越性命還掌握在許棄手中。
難辦啊，難辦！
向野緩緩抬頭，盯著凌宇的臉片刻，感覺有點眼熟，福至心靈，脫口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和歸墟是什麼關係？」
凌宇：「歸墟乃晚輩叔父。」
向野恍然，「怪不得。」怪不得他覺得凌宇長得熟悉，面色愈發凝重。
昔日，千越魂體幾乎消散，若不是有殘卷，還有那半個神器使這「秘境」產生的特殊氣域，千越絕不可能殘留數千年。
都說妖族狡詐，但他們羽族可不是！他們忠義，歸墟這份恩情他承下自然要回報。
許棄把這兩邊對話反應盡收眼底，卻也平靜。
向野有點腦子，吃准了他不會放棄他們。
畢竟，不殺，這兩報完恩，也好徹底歸他差遣，為他效力；殺了他們，損失的是兩員大將和一件不知名的寶物；損失更多。
許棄未言，只在心中漠然記下一筆。
讓許棄吃虧，沐千越和向野之後的日子大概會比黑工還黑工，直到最後一絲價值被榨取殆盡。
氣氛寂靜又暗暗洶湧。
……
心意既定，做好打算，沐千越飛快解除自身與殘卷的契約，對向野點點頭，兩隻妖，對著凌宇，一個丟殘卷，一個丟神器。
隨即，兩隻妖心虛地對許棄和凌宇背過身，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抵抗著熊熊業火。
凌宇幾乎在器物現身的剎那，便放出神魂契約，直接打在這兩件器物上。
得到後才恍然，神器？！
凌宇：師尊留的東西確實不同凡響……
許棄：歸墟那老東西藏寶不少啊！
三大神器之一的鎮空，有封印、鎮壓之用，正好適合封印魔族。
只不過……類似九劫，劍靈和劍身分離，凌宇神識探過殘卷。
按照殘卷上面的記錄，他拿到的「鎮空」並不完整，可以說作用只有本體一半左右。
一半作用嗎？凌宇望向許棄。
那也差不多夠了。
鎮空能和這心淵幻境的特殊規則結合，能形成強大的修為壓制領域，怪不得連他們大乘期修為都能壓制。
僅僅是心淵幻境怎能做到？他心中存疑。
若是加上鎮空的存在就說得通了。
可壓制修為，他現在雖未完全掌握鎮空，不過，修為壓制定會比許棄少。
凌宇垂眸，掩去眸中一閃而逝的凜冽。
要不要試試就地殺了……
就在這時，許棄無聲靠近，握住他的手臂，手勁加重，「師兄，你在想什麼？」
凌宇凝著眉抬眸，目不斜視，抬手，指節發力，以絲毫不遜於對方的力道，硬生生分離許棄拽著自己的手，平靜的聲音聽著卻像是訓斥：
「給你點教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