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卷落入掌心剎那,許棄指腹摩挲過符紙邊緣,笑意溫潤如常。
「師兄方才說什麼來著?教訓?」他眼尾微彎,細細的笑聲響起。
許棄將殘卷舉至眼前端詳,對著凌宇,語氣像是閒話家常,「師兄是覺得,蕭逾來了,你便有了和我一戰之力?」
言語之際,許棄神識已如遊絲探入殘卷。
霎時間,識海翻湧。
殘卷內,沉寂千年的古篆仿佛活了過來,扭曲著、遊走著,自紙面掙脫,化作金芒點點沉入神魂深處。
古篆古老而深奧,每一筆都重若千鈞,壓得識海泛起漣漪。許棄眼底掠過一絲恍惚,轉瞬即逝。
殘卷之上記載:
鎮空,上古三大神器之一,司掌封印、鎮壓、虛空禁錮。
其用有三:一曰鎮蒼穹,可封萬里靈脈,斷天地元氣流轉,使被困者如墜無間囚籠,修為凝滯不得寸動。
二曰封魔域,專克魔族再生之能,凡被鎮空所縛者,縱有千般癒合法門,亦如枯木逢春不得,傷口潰爛直至魂飛魄散。
三曰化虛為實,鎮空劍靈未全之時,可與秘境法則相融,編織壓制領域——凡入此域者,修為壓制因劍主意志而定,親者疏、仇者重,一念之間可定生死。
許棄識海翻騰間,有片刻失神。
凌宇目光掠過他微微失神的眉眼,驟然轉向業火中的二妖。
向野肉身已焚至焦黑,與鎮空相連的那縷契約之線正隨著生機流逝而寸寸崩裂。
這半塊鎮空與向野結契,此刻因為向野被業火灼燒瀕臨死亡,這份契約也正在削弱。
凌宇抬手,並指如劍,一道雷光自指尖而出,斬向那道即將崩斷的契約!
轟——天地驟黯。
業火狂涌而起,卻被一道無形之力生生壓滅三分!
鎮空自向野身前懸浮而起,金光大盛,符文自虛空浮現,層層疊疊環繞凌宇周身。
雷雲憑空凝聚,萬千電蛇遊走其間,驟然劈落而下。
同時,金色的雷電化作實質的鎖鏈,纏繞上鎮空本體!
契約之印自凌宇眉心浮現,與鎮空共鳴。
剎那間,天地失聲!
蒼穹之間,唯有大道轟鳴之音震顫神魂,仿佛有遠古鐘聲自歲月盡頭傳來,宣告神器易主。
許棄帶笑的眉眼冷淡些許。
他此刻當然可以出手擾亂凌宇和這半塊鎮空結契。
要插手契約嗎?不。
他了解流程,在他阻亂契約用不了多久凌宇契約成功,然後打得他措手不及!
這些該死的流程,他前世已經經歷了無數遍。
半塊鎮空成為凌宇是必然,阻止無用。不如爭這片刻。
而許棄的依託,他優勢之一,強大的神識。
許棄垂眸,指腹仍按在殘卷之上,神識未停,反而愈發瘋狂地吞噬著那些深奧文字。
識海之中,那些古篆瘋狂旋轉,拼湊成新的玄義。許棄神魂如刀,剖開每一道符文,試圖在殘卷中尋到一絲鎮空的破綻。
如何在鎮空壓制下減少束縛?如何讓這壓制之力反噬其主?
速度要快!必須儘快!
二人之間,誰先參透,誰掌生死。
業火明滅間,兩人相隔不過數丈,卻已是生死時速。
半月。
兩人各踞一方,丹藥續命,傷勢癒合幾分。
誰更勝一籌呢?凌宇!
凌宇已經恢復前世記憶,就算不能融會貫通,還有蕭逾在一旁輔助,事半功倍。
半月之間,凌宇對鎮空的掌控突飛猛進,已能催動其空間之力。
「鎮空——」
凌宇並指如劍掐訣,沉聲一喝:
「封!」
話音未落,鎮空嗡鳴震顫,金光大盛!
隨即,許棄身體周圍的虛空驟然凝固,緊接著,層層疊疊的空間開始向內塌陷、摺疊。
鎮空大勢如無形之手將一張紙反覆對摺,每一道摺痕處,虛空碎裂成漆黑裂隙,吞噬著途經的一切。
一邊的向野見這陣勢,瞳孔驟縮。
「這……這怎麼可能?!」
他死死盯著凌宇,腦海中翻湧起數千年前的記憶。
當年他契約鎮空,光是煉化那一縷神器靈性,就用去整整五十年!日日以妖血溫養,夜夜以神魂叩問,方才勉強讓鎮空認主。
而這小子……
「這才多久?!半月!他才拿到半月!」
向野聲音發顫,下意識看向沐千越。符紙身影靜靜懸立,似也陷入沉默。
對陣的許棄更能體會到鎮空的恐怖,身形驟退!
虛空摺疊的速度快若驚雷,他堪堪避開正面塌陷之處,小指卻未及抽離,摺疊的空間裂隙堪堪擦過指尖!
咔嚓,手指反折,骨裂折斷。
許棄眉頭微蹙,輕輕「嘶」了一聲。
他沒有看自己的手,目光死死鎖定凌宇周身的空間波動。
不同於向野對凌宇的震驚,許棄分析著,向野畢竟操控鎮空數百年,而凌宇才剛剛掌控,未必不能找到缺口!
剛掌控的神器,掌控者自身必有破綻!
兩個大乘期修士,修真界頂級戰力,一招一式暗藏殺機。
許棄垂落的五指虛握。
瞬息間,凌宇四周浮現出無數漆黑細線!細若髮絲,柔若無物,卻泛著幽冷的光澤——傀儡線!
黑線如蛇般蜿蜒遊走,從四面八方悄然逼近凌宇。
凌宇揮劍斬斷數根,卻更多纏上劍身。
就在這時——
許棄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凌宇身側。
他落腳之處,正是一根緊繃的傀儡線。那線瞬間繃直如弓弦,許棄借力一蹬,整個人飛身撲向凌宇!
砰!
兩人滾摔在地!
煙塵四起,碎石飛濺。身體纏絞、雙腿相鎖,不知是誰拖著誰,翻滾出數米。
幾乎是同時,九劫與晦夜同時縮小,化作短刃分別出現在許棄和凌宇掌中!
噗!噗!
兩聲悶響幾乎重疊!
許棄的晦夜刺入凌宇腰側,凌宇的九劫捅進許棄小腹!
劍身蘊含的雷霆之力與風暴之氣同時爆發!
砰——
傷口霎時間爆開血霧。
兩團血霧在兩人之間交融,染紅了彼此衣襟。
凌宇咬牙,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九劫再次發力,刺得更深!劍刃攪動許棄血肉,直抵臟腑。
他要讓許棄吃痛放手!
許棄卻笑了。
笑意染血,眼底幽光明滅。
他怎麼可能放?放手便是死局!
左手猛然探出,五指生生握住九劫劍身!劍刃割裂掌心,深可見骨,血流如注,他恍若未覺。
右手從凌宇腰側拔出晦夜,帶出一蓬鮮血。
下一瞬,晦夜逼近凌宇咽喉!
許棄欺身而上,以鎖喉之勢將晦夜橫在凌宇頸前,刀刃貼緊皮肉,只需一划——
「師兄別動。」許棄低聲道,氣息微喘,唇邊笑意卻愈發濃郁。
凌宇眼中划過絲絲嘲意,空出的手捏訣。
轟!
紫雷自九天傾瀉,如天柱傾塌,瞬息吞沒兩道糾纏的身影!
雷光熾白,刺得人睜不開眼。千鳥嘶鳴般的爆裂聲中,兩道身影僵直片刻,同時軟倒。
失去意識前最後一瞬,凌宇呼喚識海中的人。
「蕭逾。」
那聲呼喚剛落,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自他體內甦醒。蕭逾睜開眼,接管這具遍體鱗傷的身軀,拖著殘軀迅速後撤,與許棄拉開距離。
兩人受傷,蕭逾沒有,許棄意識恢復得再快,也快不過即刻接管的蕭逾。
趁許棄瞬間失神,蕭逾拉開了凌宇和許棄的距離,幾秒之後,凌宇意識回籠,他便讓回神的凌宇再度控制身體。
待許棄睜眼,入目便是那張熟悉的眉眼,也猜到凌宇是用什麼方法和他拉開距離。
許棄抬手,風刃自虛空凝結,橫於身前。他望著對面的凌宇,唇角微扯,帶著不爽的語氣吐槽:
「師兄,你不講道理。」
對面的人壓低眉眼,望著許棄,聲音沉靜,「我對你特殊對待,你不高興?」
許棄嗤笑一下,眉眼彎起,笑意盈盈:
「高興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