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棄和凌宇在心淵幻境耽擱月余。
短短時日,魔尊將出,天地已現異象。
魔族嗜殺成性。
萬年前,就算是妖族早早效忠於它們,也改變不了血海的命運。如今封印將破,妖族上下面臨著隨時喪命的危險。
許棄和凌宇此刻一一找去,這些蟄伏萬年的大妖,很大概率會合作。
趕路半月。
許棄將最後一顆丹藥納入唇間,咽下時喉結微動,目光卻落向遠處翻湧的妖雲。
目光移動,順著自己的目光,許棄朝凌宇伸手,伸出的手很快被拍開。
許棄聳聳肩並不在意,笑容散漫,「師兄真是無情。」
當初為了穩固修為,與他雙修的是師兄;如今這才過了多久,倒把他當作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許棄俯身靠近逼問,「師兄把我當什麼,用完即棄麼?」
凌宇起身,衣袍上血跡未乾。
這些日子深入妖族腹地,不知多少不長眼的湊上前來,二人給過它們離開的機會,更多的話不必多說,他們趕時間。
凌宇見許棄一副不給說法便不動身的架勢,抱劍於胸前,淡淡道,「我讓蕭逾出來給你說法?」
許棄翻了個白眼,「我和師兄說笑呢。」
北山巔,妖雲如墨。
這是大妖赤狙的老家。
赤狙盤踞於絕壁之上,豺身人面,通體赤紅,雙目如鼠,幽光閃爍。
「人族?」赤狙俯視二人,咧嘴露出森白獠牙,「本座久未食人,今日倒送上門來。」
話音未落,身形已動!
赤狙快如驚雷,利爪破空而至,直取凌宇咽喉!
凌宇側身避過,掌中雷光凝而不發。
他現在很缺經驗,戰得越多,劍意越純,前世記憶融會貫通得越快。
許棄察覺到凌宇的雷電,挑眉退後半步,抱臂而立。
凌宇沒有提劍,照例和赤狙說魔族封印之事,言明來意,求個聯手。
赤狙聽罷,大笑出聲。
同時也解了疑惑,他不喜人族,這裡幾百年沒出現修士,原還納悶這兩人的出現,凌宇一說,他便瞭然。
魔族封印將破,人族這是來求救了!
不過……
「你們人族真沒人了?」赤狙睨著凌宇,滿眼不屑,「派個奶娃娃來遞話?」
之前妖族召開過秘會,討論的正是歸墟和玄真身死。
人族數一數二的戰力,這二人的死亡,不只是人族動盪,他們妖族同樣震驚。
畢竟不是他們妖族乾的,他還好奇到底是人族的哪個妖孽異軍突起!
好奇之餘,同時忌憚著。
不過,化蛇那傢伙不讓他們輕舉妄動。再加上魔族封印缺口也出現在妖族境內,他忙著清剿突然冒出的魔物,一時還真沒空去打聽人族那位「妖孽」究竟是誰。
凌宇未再言語。
按照他打聽到的消息,赤狙性躁好鬥,沒甚麼比打服他更管用。
思索之餘,凌宇偏頭,輕鬆避開了赤狙的妖力。
赤狙一擊不中,身形急轉,利爪再揮!
爪風狠厲,這妖的修為,接近於修士的大乘期。
凌宇不閃不避,抬手釋放出威壓。
「御雷。」
他自身的修為,再加上鎮空。
話落,赤狙身形驟凝!
它驚駭地發現自己竟被禁錮於方寸之間,動彈不得!連妖力都無法運轉?!
「人族小兒!」赤狙嘶吼,人面上滿是猙獰,「你這是何邪法?!」
凌宇不語,只緩步上前。
每踏一步,便有一道雷霆自天而降,雷電比赤狙大兩倍,狠狠砸落在它身上!
待行至赤狙身前丈許,赤狙已被壓得匍匐於地,豺身緊貼山石,口鼻溢血。
「前輩,可願聯手?」
凌宇垂眸看它,聲音平靜如常。
赤狙咬牙切齒,眼中凶光閃爍,似要再一搏高下——
許棄在這時悠悠開口:「赤狙,豺身人面,性好食人,卻最懼雷法。」
他倚著山石,眉眼彎彎,「師兄的雷,可比尋常雷修烈得多。你若不服,他大可先廢你修為,再慢慢馴服。」
「亦或是,挖了你的妖丹。」
笑盈盈的聲音,卻讓赤狙渾身一震。
它抬眸看向凌宇掌中那團若隱若現的紫雷,終於頹然垂首。
「同意,吾同意。」
凌宇收手,鎮空之力散去。
同時上前半步,伸手將赤狙扶起。
「冒犯前輩了。」
赤狙有些後知後覺,這兩人?這兩人!不會就是弄死玄真和歸墟的人?!
他老眼昏花了?!
這兩骨齡瞧著確實只有二十餘歲?!
方才他沒看出兩人的修為,他本以為是這倆人用了什麼法寶,現在看起來!難道是這兩人修為高出自己?!
……
陰水之畔,大雨滂沱。
赤狙大聲喊著,聲若滾雷,「花蛇!出來!有修士找你!」
一道身影自水幕中緩步踏出,白面青衫,文士裝扮,眉眼間透著股書卷氣。
化蛇,原蛇身,背生雙翼,可招大水,不過化成人形之後,是位文質彬彬書生郎。
赤狙卻看不上這副弱不禁風的皮囊,覺得太瘦弱,再加上化蛇身上的花紋,赤狙就亂喚它為花蛇。
許棄撐著妄焯傘,替凌宇擋住從天而降的水滴,對於許棄的撐傘,凌宇沒退開。
這水滴內有妖力,抵擋需要消耗不少靈力,累的是許棄不是他。
許棄則仗著凌宇的默許,再度拉近了幾分距離,手臂悄悄抬起,與凌宇緊貼著。
視線轉向半空翻湧的河水,許棄微微挑眉,「水獸?」
忽地想起那隻傷他的冰系妖獸,似乎是叫滄溟,那隻似乎也是水獸。
說起來小滄溟還幫了他不少忙,剝的皮、抽的骨,還有那股冰系妖力都很有用……
許棄盯著化蛇,這隻妖似乎更有價值……很快,輕輕嘆了口氣,還是算了。
化蛇走近,如白面書生一般,面色柔和對他們點頭,察覺到許棄的目光,化蛇有點發怵。
化蛇面上透出絲絲精明,若他們拋出利益,似乎便能合作,看起來是可以商量的妖。
一個凌宇就難對付,更何況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許棄,赤狙打算勸說化蛇識相一些,和他們一起打魔族。
反正他們妖族也與魔族有血仇。
赤狙趕緊對化蛇道,「花蛇,他們是——」
「我知道。」
化蛇打斷它,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聲音清潤,「你們便是許棄與凌宇?」
許棄踏水而行,步履輕盈如履平地。
他行至化蛇身前丈許,緩緩抬手,掌心浮現出一縷青霓色的火焰。
正是他那日與凌宇切磋,以神魂為薪燃起的魂火,與業火交融後生成的高階火焰。
全新的火焰,青霓火是件不可多得的寶物。
「這縷魂火,可助前輩淬鍊肉身,脫去水獸之軀。」許棄笑意溫潤,語聲誠摯。
化蛇瞳孔驟縮!
到了他這個修為,進階尤其困難。若能淬鍊肉身,脫去先天桎梏,修為必能再上一層!
若是有魂火相助,對他的修為大有裨益!
「本座如何信你?」它沉聲道,眼中卻已泛起異彩。
許棄抬手,將那縷魂火擲向化蛇。
火焰懸於化他身前,灼得它周身的河水蒸騰成霧,卻未傷它分毫。
「前輩可先驗貨。」許棄眉眼彎彎,「此火乃晚輩本命的一縷魂火所化,做不得假。」
化蛇探出妖識,細細感知那縷魂火,其中蘊含的純粹魂力,確能助它淬鍊肉身!
它,心動了。
至於許棄和凌宇的要求……隨口答應的事,魔尊真降臨,打不過投降另說。
屆時誰還顧得上今日之約?
許棄卻似早有預料,只輕輕打了個響指。
化蛇手中那縷魂火驟然炸裂,青霓色的火焰化作萬千細絲,瞬間纏繞住化蛇全身。
火絲勒入皮肉,灼燒神魂,疼得化蛇悽厲嘶鳴!
許棄把青霓火打入化蛇體內,火焰有靈性,沉入妖丹深處,盤踞不去。
他的魂火,自然由他操控,往後化蛇想背叛也需要掂量後果。
「前輩。」許棄嘆道,「合作定是要誠心。」
赤狙為妖仗義,他們可以放任;化蛇小心思太多,他們可不想在前線和魔族交戰時存在後患。
許棄抬手,火絲收緊。
化蛇的肉身開始崩裂。
它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無法掙脫,火絲盤踞在妖丹深處,如附骨之疽,它拼命運轉妖力想要驅除,那火反倒燒得更烈。
化蛇咬緊牙關,壓下眼中閃爍的凶光,垂下頭顱。
「……好說,自然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