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我會替你護好,安心去死吧。」
凌宇目光無波,說出的話毫無溫度。
蕭逾稍一計較就知道凌宇的打算,眸光驟然銳利。
為許棄報仇,為許棄對付自己。
「你真就那麼喜歡他?」蕭逾嘲諷冷冷敘述,「當心日後遭到反噬。」
說著,蕭逾不是坐以待斃的人,立刻採取行動!
鎮空懸於蒼穹,獻祭大陣已開始運轉。
封印入口如巨獸張口,旋渦邊緣鋒利如刃,流轉間透著冰冷,向內,旋渦深處漆黑沉沉,是一條連接封印之地的通道,似乎能吞噬萬物。
開啟封印大陣,需有神魂獻祭,而鎮空是蕭逾利用凌宇肉身開啟,算是兩人合力開啟。
至於獻祭誰?
是凌宇?還是蕭逾?
凌宇魂體占據肉身,蕭逾是異世之魂,於鎮空這種順應天道而生的法器,蕭逾等於是個異端。
若不能奪得凌宇肉身,該由他獻祭!!
蕭逾率先出手了,一道白光迸出,化作萬千細絲,纏向凌宇神魂。
「千魂絲」專鎖神魂,凌宇神魂之內,即刻如陷泥沼,掙脫不得。
蕭逾閃身靠近凌宇之際,對這另一個自己好奇問道:
「你和許棄算計來算計去,怎知我沒留後手?」
狠意在蕭逾臉上綻開,同一張臉互相放狠話,說不出的詭異。
後手,一直埋在凌宇體內。
這「千魂絲」,亦能攻克法陣,是蕭逾留給自己的後手,防止凌宇變卦自己毫無準備。
蕭逾操縱法訣,白色光絲很柔,落於凌宇神識法陣,輕點一下,「砰」,直接在凌宇識海爆開。
凌宇體內那層鎖魂結界,正在劇烈震顫!法陣裂紋如蛛網般蔓延,隨時可能崩碎!
蕭逾也極有可能趁法陣不穩趁虛而入,反客為主!
凌宇握緊九劫,穩住潰散的神魂,齒間迸出四個字:「盡力一試。」
許棄和蕭逾都不是善茬,凌宇的計劃未必能順利實現。
可未必就是還有一線機會。
他只會拼盡全力,自己的計劃未必能如願,這兩人也別想好過。
至少到現在,他想要的結果雛形已現!
「大不了——」凌宇唇邊帶笑,笑意淡得像是一抹刀光,對蕭逾吐出後面幾個字,「魚死網破。」
話音未落,兩人身形閃動。
凌宇一劍斬出,九劫劍鳴如龍吟,雷光化作百道劍影,在不同方向出現,劈向蕭逾神魂!
蕭逾不閃不避,雙手結印,神魂之力凝成一道壁壘,壁壘吞沒劍氣,蕭逾亦在空中凝劍,他手中,劍光閃爍。
赫然是一把翻版的九劫!
即便只是依靠劍氣凝聚的九劫,在蕭逾手中,殺氣騰騰。
蕭逾抬眸,手中的劍像是和他天生一對:
「凌宇,不如讓我教教你,九劫到底該怎麼用。」
劍起、雷落,虛空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口。
劍意籠罩之下,生死不由己。
凌宇神魂劇震,身形倒飛數丈,肋骨盡斷插出皮肉,眼中卻沒有慌亂。
很快,自己創造的機會就要來了。
蕭逾往前逼近,正要給凌宇最後一擊,他手中的「九劫」突然爆開,炸斷了他的手指。
同時,凌宇出現在他身邊,「魄燼」伴隨著許棄給他的業火打入蕭逾體內——
魂體,燒起來了,滋滋消融。
凌宇一開始打向蕭逾的劍氣便帶上了爆破之印,魄燼、業火……接下來,凌宇每一步動作都在專門針對著蕭逾。
業火灼燒魂體之痛徹骨,強壓疼痛,蕭逾迅速和凌宇拉開距離,微微蹙眉。
了解自己能吸收劍招,預料到自己會利用九劫劍氣塑劍!
這般融會貫通,說凌宇沒人指教過專門對付他,狗都不信。
許棄倒是把對付自己的招式給凌宇教得真好!
蕭逾在笑,是冷笑,許棄太熟悉了,能讓這人不爽,他萬分爽快。
許棄和魔尊立於數千米外,許棄被魔尊焚天擒住,焚天依舊在和封印作鬥爭,執著於重返修真界。
許棄能注意到。
蕭逾目光更認真了幾分,雙手翻飛如蝶,縛魂絲、噬魂咒、裂魂印……他和凌宇,一樣一樣的招式,一招接一招,一招快過一招!
凌宇以九劫為引,雷光織成密不透風的網,將部分魂術一一劈碎,劈不碎的、能避就避,避不了就硬扛。
兩人在獻祭大陣之中交鋒,術法與術法碰撞,在漫空炸開。
這邊凌宇和蕭逾打得火熱,便在某刻,一道聲音出現。
聲音如驚雷炸響,壓過了所有對抗聲。
「你們到底是有多低估本尊?!」
魔尊神魂已近乎透明,猩紅的眸子依舊亮得駭人,懸於千米處,周身魔氣翻湧如沸,殘存的力量被他盡數壓榨出來,頑抗封印,希望能破開一條路重回修真界。
這會兒徹底沒招了,焚天餘光看向被自己魔氣困住的許棄。
殺了他,太便宜了。
焚天抬起幾近被封印吞沒的手,漆黑如墨的魔氣自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根漫天的「水瀑」。
「噬魂。」
伴隨他一聲令下,「水瀑」散發著怨毒,正落於許棄。
許棄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望向凌宇和蕭逾的爭鬥,思考他師兄有幾分勝算,直到一股刺痛讓他精神恍惚。
魔氣入魂,卻如附骨之疽,許棄就算不死,也會日日感受神魂碾碎之痛,周而復始,日日受罪。
焚天,它要折磨許棄,讓許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同時,焚天接著對另外一對凌宇和許棄怒吼:
「本尊還沒死!!你們三個,都去死吧!!!」
魔氣盡數爆發,封印巨震!
鎮空封印空間邊緣,符文劇烈閃爍,光芒明滅不定,竟被撐得幾欲崩裂!無數裂紋在虛空中蔓延,每一道裂紋都滲出幽黑魔氣,與封印的金光交織成一片混沌……
封印岌岌可危,似乎要被魔氣撐爆。
至封印之地的通道陷入混亂。
空間之力失控,與他們處於同一通道的數百魔族立刻被捲入。
如砂石一般大,無形的空間黑粒狂暴,魔兵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在混亂之中被絞成碎片;魔將們掙扎嘶吼,卻也只多撐了片刻,便在風中化作齏粉;幾隻魔君還在抵抗。
凌宇身形一晃,被空間之風的餘波掃中,此刻更是雪上加霜,左臂至肩頭、後背……無數處地方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狂涌。
他咬緊牙關,單手結印穩住身形,目光卻死死盯著蕭逾的情況。
蕭逾也好不到哪裡去,混亂之中,獻祭開始得也有些混亂。
此刻、此間通過的神魂都將會受到嚴重損害,蕭逾更甚,神魂遭到破壞依舊強撐。
當然,封印是不可能壞的,只是在震盪,魔族依舊需要通過這個封印通道滾回封印之地。
……
獻祭已至最後關頭。
可,凌宇體內那層鎖魂結界,也已到了極限。
陣上裂紋蔓延,縫隙擴大,蕭逾抓住這一瞬的破綻,神魂猛然衝擊,凌宇的識海被撕開一道口子,蕭逾神魂即刻搶奪身體控制權。
識海之中,兩道神魂糾纏廝殺,誰也不會退讓半步。
兩個人來來回回交替控制。
不知到最後誰控制住了身體。
混亂之中,一道遺落在外的神魂被獻祭大陣攫住。
痛。
像是被凌遲,連思考都成為酷刑。
兩人長相一模一樣,獻祭又混亂,空間黑色靈力成風遮擋視線,這魂體不知是蕭逾還是凌宇。
而「凌宇」的那具肉身,從半空飄落。
衣袍獵獵,髮絲散亂,裡面搶奪肉身成功而倖存的魂體失去意識,連帶著身體雙目緊閉。
最後一刻,許棄動了。
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他掙斷魔氣束縛,越過魔尊消失前最後的招式,越過正在暴亂的空間黑粒,越過一切——
渾身浴血,來到「凌宇」旁邊,伸出手、抓住了那具正在墜落的身體。
五指緊扣,許棄將人拽入懷中,雙臂收緊,死死抱住。
兩人一起,被捲入封印深處。
混沌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鎮空封印空間,一處沒有靈力的修真界,名曰月隕界。
月隕界北部的偏僻之地,斷脈荒原。
荒蕪的灰褐色原野,向四面八方無限延伸,地面暗藏裂隙布滿蛛網,踏錯即被吞噬。
斷脈荒原的盡頭,兩道身影交疊躺著。
壓在上面的人,死死抱著懷中的另一個。
一動不動。
若是忽略周遭環境,平靜得恍若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