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和蕭逾,猜猜上一章被獻祭的是誰,目前占據肉身又是誰?需要劇透可以在這說,我會在後面一章作者有話說給提示or答案)
許棄和「凌宇」被迫進入鎮空之中的封印之地。
有意外,卻也是意料之中。
許棄要殺蕭逾。
凌宇要殺許棄和重創蕭逾。
蕭逾信任「自己」,相信「自己」不會對許棄感情用事,所以幫凌宇。
只是,這三個人,各懷鬼胎、各有算計,也各留後手。
算計到最後玩脫了,每個人或多或少翻車。
荒原偏僻之地。
「大哥叫我來巡原嘞,我把太陽看一看,就著草地睡一睡誒~」
一個瘦小的魔兵哼著不著調的小曲,拎著一根破爛骨矛,慢悠悠地巡查。
魔兵也有等級,能上戰場和修士正經作戰的是一批,弱得只能放到衝鋒時當炮灰肉盾的又是一批,這隻弱小魔族很明顯是後者。
小灰,它就生在這封印之地,對出去修真界沒那麼嚮往。
一天天很樂觀,在同類之中有點異類。
瞧這周圍成天嚷嚷著要殺出去、吃肉飲血的同類,它覺得它的同類有些不正常,可惜,少有魔懂它。
它眼裡偶爾透出其他魔不懂的憂鬱。
特別是出去過的這一次,經歷與人族、妖族這場大戰,它心有餘悸,出去做什麼?當炮灰嗎?它可不笨。
此刻回到封印之地,這可是它的家,不用和那些人、妖拼殺,對於它是件好事。
它就想安安靜靜在封印之地當個透明魔,小心苟命,就很好。
正想著,小灰忽然頓住腳步。
不遠處,兩道身影交疊著躺在裂隙密布的荒原上。
小灰的眼睛「唰」地亮了。
這可是天下掉來的食物!想起同伴們啃食人修時那嘎嘣脆的聲響,它咽了咽口水,這些人修它看同伴吃得可開心了。
越走近,它看清楚了那兩張臉。
小灰的魂差點飛了,腿一軟轉身就跑,跑得亂七八糟,塵土飛揚,「嗖」地竄到一塊大石頭後面,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高喊道:
「大哥別殺我!!」
它記得!它記得這兩個修士!
這兩,一個在戰場上大規模殺害他們魔君,跟砍瓜似的;一個居然還能和魔尊大人過招!
它湊近不就是找死嗎?!
加餐還是送餐,它能不知道?!
小灰趴了半晌,沒聽到聲音,才從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那兩個人還是沒動,似乎、好像、大概……沒醒?
小灰猶豫再三,撿起一顆小石子,遠遠丟過去。
沒反應。
又丟一顆。
還是沒反應。
小灰眼睛亮了,它咽了咽口水,不過還是心虛不敢。
萬一是裝的?萬一中途醒了呢?
這事,得找老大。
趕緊跑回去,小灰手舞足蹈給魔將廖骨講述事情經過。
「我正在巡荒原呢!忽然看到那裡躺著兩個人……」
廖骨是這一片的小頭領,魔將修為,在這犄角旮旯里也算一號人物。它聽完小灰的話,狐疑地看了它一眼,還是跟著來了。
直至親眼看到那兩道身影,小灰所言果真不假,廖骨覺得自己要崛起了!
廖骨拍著小灰的肩膀,「好樣的,小灰!」
「等本君吃了這兩人,魔法大增,到時候帶你們稱霸斷脈荒原!」
廖骨一個魔將自稱「本君」,好像已經晉升了似的。
廖骨已經見過這兩人的戰力,堅信只要它吃了這兩個修士,它一定能晉升成為魔君,說不定還能在魔君之中稱王稱霸!
小灰在心中盤算,自己和廖骨沾親帶點故,才把它叫來吃。
而且廖骨當老大講義氣,作為回報,它以後的日子絕對會滋潤,幻想以後吃香喝辣的幸福生活,小灰也跟著廖骨哈哈哈哈哈笑著。
小灰觀察著周圍,壓低聲音對廖骨說,「老大,咱們趕緊走。」
不能一口吃完,廖骨一口吃完這兩個修士絕對會爆體而亡。
況且,這地方雖偏,還是會有其他地界勢力出現,不能停留在原地。
要趁現在還來得及,這兩修士沒甦醒,人也沒被其他魔發現,趕緊把這兩藏起來,儘快吃了吸收消化。
兩個魔,一人扛一個,消失在荒原盡頭,趕回自己的老巢。
……
疼。
「凌宇」是被疼醒的。
他睜眼,入目便是許棄那張晦氣的臉,嫌惡地移開目光,就看到一個魔將正抱著他的手臂啃得起勁。
半邊小臂空落落,只剩骨頭。
嘖。
「凌宇」面不改色,抬眼朝許棄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對廖骨冷冷開口,「他修為更高,先吃他吧。」
廖骨本來因為「凌宇」的甦醒嚇得愣住,又安慰自己這兩重傷,只要自己謹慎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對於「凌宇」的話,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另一個人。
「凌宇」觀察著四周情況,身受重傷,只能暗中積蓄著靈力,繼續對廖骨說道:
「吃了他,你漲的修為更快更多,能與你們魔尊過招的是他不是我,他更強,你趕緊吃。」
廖骨嚼著口中的肉,有點心動,看了看許棄,又看了看「凌宇」,猶豫道,「你不騙我?」
「我只是想多活一會兒。」凌宇靠在石壁上,氣息奄奄,似乎只是想讓自己多活一段時間提出建議。
「我和他有仇,你現在趕緊把他吃了,不然我立刻自爆,都別活了。」
「凌宇」平靜說著,卻面露凶光,氣勢壓迫著廖骨,透著上位者氣息,莫名讓廖骨想按照他說的做。
那可不,「凌宇」體內的魔族血脈高了廖骨不是一星半點,暫時嚇住廖骨綽綽有餘。
廖骨猶豫一會兒,終於鬆開他的手臂,轉向許棄。
「凌宇」注視著廖骨的背影,把內府丹藥移至口中,動用靈力調節自己的傷口。
封印之地名叫月隕界,和修真界差不多大,算是另一個世界。
廢土之域,靈力枯竭,想想也是,被鎮空封印的都是窮凶極惡,怎麼可能為他們提供靈力,放任他們在封印之地修煉、提升實力。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掉落的地方足夠偏僻。
這名魔將意外抓到他們,也知道魔尊對他們的恨意,又偷偷摸摸將他們帶至另外一個更偏僻的地方。
算是私藏食糧。
否則,月隕界大部分都是魔族地界,遍地魔氣。
他們若是掉在魔族腹地,遍地魔族、充斥著魔氣的地方,一動用靈力,距離不夠遠,他們又才和魔尊交過手,焚天熟悉他們的靈力,極易被他察覺。
一旦被發現,真就是死路一條。
因為廖骨的啃食,原本昏迷的許棄清醒,被疼醒的。
不止廖骨啃咬傷口的疼痛,還有神魂里焚天搞的噬魂咒在作祟,折磨得他魂魄寸痛。
他睜眼,正對上「凌宇」催促的目光。
「凌宇」目光意思明確:現在才醒?怎麼不等被吃完才清醒。
這目光許棄很不喜歡,只是,感受到凌宇的氣息,許棄心口微微一松——是凌宇,是師兄。
他不確定最後一刻誰贏了,若最後獻祭的是師兄,活下來占據身體的是蕭逾……
他大概會很傷心。
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許棄估摸著目前的情況,虎落平陽被犬欺,自己和師兄狀態很差,單獨殺一隻魔將都費勁,只能互相打著配合。
許棄微微調整了下呼吸。
「凌宇」也沒有動,手指悄然收緊。
許棄:「不如我給你些東西,放了我們?」
廖骨一愣,抬頭看他。
「凌宇」也看許棄。
許棄笑了笑,虛弱得像要斷氣:「打個商量,何必你死我活?」
廖骨怎麼可能放過晉升魔君的機會!打算繼續啃食許棄,可惜許棄傷口太多,各處骨頭把皮肉穿透、碎肉一堆破破爛爛的。
和剛剛的「凌宇」一樣,廖骨一時還真不知道從哪兒下口。
許棄:「就手臂吧。」
「反正跑不了,你吃得舒服點,我死得也舒服點。」
廖骨覺得有道理,換到許棄手臂側邊,俯身。
在這一瞬。
許棄掐住到手邊的獵物,廖骨咽喉被扼,想要劇烈咳嗽卻無法,只覺得自己頭身將要分離。
「凌宇」蓄了許久的一縷靈力猛然爆發,靈氣化劍,劍光雖不如平時十之一二,卻足以貫穿一隻魔將的胸膛!
廖骨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也沒真死,他們之後說不定用得上它,兩人給廖骨留了一命。
原本坐起的許棄重重呼出一口氣,渾身脫力般攤倒回地上。
還不等這口氣呼完,眼角已掠來一道森冷寒光。
許棄猛地側身,九劫擦著他的脖頸刺入地面,入土三分,可見擲劍之人力氣之大,奔著要他性命的渴望之大。
許棄反擊得很快,翻身把「凌宇」扣在身下,垂眸餘光瞥了眼那柄劍,又看向身下這個擲劍之人,輕嘆了聲:
「能不能讓我歇會兒。」
「凌宇」不掙不躲,驟然仰頭直視許棄。
下一秒,額頭狠狠撞向許棄。
耳邊似乎能聽到彼此額頭的骨裂聲,力道巨大,兩人眼前都一黑。
許棄眉骨刺痛,扼住「凌宇」的手微松。
就這一瞬空隙。
「凌宇」反手扣住他小臂,腰腹猛地發力,不是掙脫,而是順著壓制的力道往旁一擰,兩人翻側。
隨即,「凌宇」膝蓋狠狠頂向許棄肋下,把露出皮肉的肋骨再度刺進皮肉。
肋骨被狠狠碾了幾下,刺痛著,許棄正要還手。
「凌宇」即刻鬆手,和許棄拉開距離,退到一邊,動作行雲流水,向他擺擺手:
「算了,不打了。」
這句話說得乾脆利落,好像下一瞬要是許棄再動手,就像是他的錯。
許棄捂著肋下止血,皺眉,「師兄?」
眼前的「凌宇」扯了扯嘴角,乾巴巴道,「嗯,我是。」
「凌宇」看著許棄,心中誹腹,猜得也沒那麼准啊。
許棄盯著他,注意到「凌宇」表情頓了片刻,自己萬分確定眼前的人是凌宇。
只是方才那幾下,很辣、果決、打完就收的果斷,頗有前世的味道。
或許是師兄在學前世噁心他?
許棄沒立刻追究。
他們此刻真是寸步難行,萬一誤入某個地界留下某些痕跡,便可能會被魔尊神識鎖定,滿世界追殺,不死不休。
該怎麼辦呢?
許棄垂眸,腦中轉過千百個念頭。
鎮空從誕生到現在,萬萬年封印的人、妖、魔數不勝數,近萬年,封印之地霸主應是魔尊。
被楚無咎一下丟進來的魔族太多,月隕界目前由魔族稱王稱霸。
那麼,他們便需要改造一下身體。
若能將身體改造一番,偽裝成魔族,他們在這封印之地行走也會容易許多;
且,既然要找,最好是魔君級別的,實力強大,方便他們在封印之地行事。
只不過,改造身體是後話。
眼下他們這狀態,對付一隻魔將都費勁,最好是暫時先躲藏起來,養精蓄銳,等傷勢恢復再做打算。
許棄思索之餘抬頭,看向凌宇。
凌宇靠在石壁上,半邊袖子空蕩蕩的,斷臂處血肉模糊,卻一聲不吭,只是閉目調息。
外面,荒原上,風嗚嗚地吹。
就算確信「凌宇」就是師兄,試探依舊。
許棄手臂搭在膝上,姿態散漫,偏頭望著「凌宇」時,目光是肉眼可見的繾綣。
他向「凌宇」直接道出自己的打算,「變成魔族,在這地方才好走動。」
若是前世的凌宇,這時候大概會嘲諷問出百宛草這些靈植去何處尋?
許棄前世被追殺的走投無路,曾用妖族血肉重塑過肉身,在外行動換面易息,躲過不知多少查尋。
蕭逾見過他這一手變化之術,順手也學了去,知曉變化之法需要的靈植難尋。
在這荒蕪之地,一株低階靈草都難尋,更何況高階靈植,蕭逾不會錯過這個刺自己的機會。
下一刻,身邊的「凌宇」立刻問出:
「封印之地何其大,所需靈植不知在何處,你有法子憑空改換魔軀?」
果不其然的嘲諷,許棄壓著火,「順手帶了。」
「凌宇」目光移向許棄的儲物戒,沉默片刻,忽然喊道,「許棄。」
許棄聽得出來,是師兄喊自己的語氣。
就是聽著有點假,像故意這麼喊的。
「我幫你報仇了。」
「我不欠你什麼,不如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許棄一笑,笑意沒到眼底,卻彎了眉眼,回答輕聲又耐心,「師兄,別想著擺脫我。」
「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和我糾纏下去吧。」
這句話不管深意還是淺意,「凌宇」都懶得理會,很乾脆轉移話題:
「合作也行,把你存的東西分我一半。」
許棄答應得迅速,摘下儲物戒,握著凌宇的手指,替他戴了上去。
感受到手的觸感,「凌宇」眼底划過幾絲厭惡,指尖微蜷,想掐個清潔術,到底忍了回去。
探查儲物戒內的東西,「凌宇」對許棄挑眉,拉遠距離笑道,「許棄,你不老實。」
不止是儲物戒,大乘期體內自可以開拓空間,也就是內府,許棄的性格,不把內府填得滿滿當當、以備不時之需,就不是他。
這些東西,許棄可半點沒露。
許棄被拆穿也不惱,只笑吟吟,「師兄,我們還沒辦道侶大典,你這麼著急要我的東西?」
「凌宇」面無表情:「隨便問問,我也沒真指望你。」
許棄:「師兄,你最好別用這個語氣同我說話。」
「凌宇」不搭理他,神識探入儲物戒,將許棄的印記抹了個乾淨。神識探入戒指內里,掃了一眼裡頭分門別類的物件,又抬眼睨了會兒許棄,搖搖頭:
「許久不見,還是寒酸。」
許棄舔了舔牙尖,氣笑了,「你呢?撿人剩物的乞丐。」
「凌宇」晃了晃戴著戒指的手,「某人上趕著討好獻上,沒有不收的道理。」
說完,「凌宇」偏頭躲過許棄的一抓,身形快得不像個重傷之人,邊退邊問,「怎麼,戳到你痛點了?」
許棄還在往前抓「凌宇」,血落了一地,緊追不捨,語氣平靜答覆他:
「只是好奇,是不是換魂換多了,被人染了性子?」
「師兄的言行,變得有些噁心。」
「凌宇」真挺想笑,邊躲邊道,「之前沒發現你還挺重情。」
重情兩字從「凌宇」口中說出來,像是在說許棄犯賤一般。
「凌宇」故作好奇思考,「按理說都長得一樣,前世怎麼不見你這麼上趕著?」
許棄不答,手已探至他頸側。
「凌宇」被扼住脖頸卻不慌,「若是你和現在一樣賣乖討好,裝得久一些,說不準,我不會對你下那麼重的手。」
許棄手指尖抵上他的喉,動作雲淡風輕卻桎梏住「凌宇」脖子,他俯身,唇瓣擦過「凌宇」耳畔,響起的聲音曖昧。
「若你也能早些躺在那讓我愛憐,說不準前世我就對你小意溫柔,不會處處與你作對。」
「凌宇,你看過自己在人身下雌伏的模樣嗎?」許棄輕輕喘了一聲,「嘗起來真不錯。」
「凌宇」呵了聲,扯過許棄的手,一把將人拉住,把人砸向地面。
許棄本來就斷了的後背骨頭再斷。
骨茬翻刺,痛不是新增,是從舊傷深處蔓延出來的、深入骨髓的裂痛。
許棄沒讓「凌宇」離開他,一隻手鎖住他脖頸。
另一隻手手指摩挲「凌宇」的唇,指腹向口中探入、抵住頰內側軟肉,指力一沉。在「凌宇」擺脫自己之前,猛地向外撕扯。
唇角撕裂,血珠滲出。
「凌宇」唇其中一側霎時間裂開些許「微笑」。
兩個人有度,同時停手。
許棄鬆開「凌宇」,強撐著從地面站起身,穩住踉蹌的腳步,往一邊走了幾步。
「凌宇」站在原地,抬手抹去唇角留下的血,往另一邊走了幾步。
拉開距離。
兩個人皆沒有看對方,也都沒有讓對方看到自己疼痛狼狽的模樣。
許棄皺眉。
師兄演技真是爐火純青。
「凌宇」說的那些,確實是膈應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