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尊魔君出現也不是沒有好處,正好給他們送上兩具新鮮的魔君屍體,另外那尊屍體損毀得太嚴重,不能用了,所以是兩尊。
許棄和「凌宇」把兩尊新鮮的魔君屍體收拾好,用靈力保鮮。
從他們被發現開始,魔尊滿世界追殺他們,布下天羅地網,全界通緝。
兩人在封印之地遊蕩,幾乎每一處地方,都有追殺者從暗處冒出。
有時是幾尊魔君帶著烏泱泱的魔兵,有時是人族修士,從四面八方逼近。
許棄和「凌宇」能躲就躲,已經記不清遇到多少波。
有時剛歇下片刻,氣息尚未平穩,察覺到危險,兩人只能拖著殘軀再逃。
此刻,身體達到極限,周圍荒蕪,他們終於能短暫停留。
之前他們跳入的斷脈裂口,塵埃之中的東西,是古蟎,體型極小,數量又多,跗骨入脈,會阻滯靈力運轉。
古蟎進入經脈,一旦被寄生,被寄生者要對靈力把控不准,還真不清楚它們躲在哪。
這東西生長速度又快,短時間待在體內,便能瘋狂滋生。
幾粒古蟎不算什麼,可它們埋在體內,一躲起來,阻礙他們靈力運行,亦或是魔氣運轉……
不管是對人族,亦或魔族,在封印之地這片毫無靈氣的地方,都是致命的危險。
也怪不得那幾尊魔君跳下斷脈裂口時會猶豫。
不過,這玩意對於兩人來說卻不算什麼。
兩人靈力把控准,掌握體內每一寸靈脈,手又穩,把他們挑出不是問題。
兩人手中的劍縮小,摸准經脈走向,刺入肉中,撥開,劍尖過處,骨頭上的古蟎已被挑出……
後背這些自己不方便的地方就由對方來。
處理好這些古蟎,兩人給對方上藥。
「凌宇」指腹按著藥膏用力揉進傷口,許棄眉梢微動。
疼的。
例行公事一般,毫無曖昧給他上藥。
許棄眼眸空洞,那些塵埃進入許棄的眼睛,他現在短暫失明,當然,靠靈力,他也知曉周圍情況,能感知「凌宇」傷在何處。
手很穩,和平日沒區別。
許棄溫柔許多,憑指尖摸索,指腹撫過「凌宇」傷口,將藥粉細細塗勻,邊塗邊問,語氣隨意:
「師兄,你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正常?」
「凌宇」面無表情罵回去:「你才不正常。」
許棄微微嘆氣,手下動作不停,語氣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若你不是愛我的凌宇,你也消失好不好?」
「不好。」
「凌宇」揉揉肩:「有本事就親手殺了我,沒本事就閉嘴。」
許棄一笑,低頭往他肩上靠,「我怎麼捨得。」
「凌宇」躲開,動作快得像在躲暗器,對許棄無語:
「你怎麼捨不得?」
許棄可太捨得了,這會兒又想把頭懟到他的傷口上,讓他傷口惡化,一天天想著怎麼算計、折騰他,防不勝防。
還好他躲的快。
兩人現在是危機關頭,合力躲避追殺,倒是不可能內鬥。
不能內鬥,說兩句還是可以的。
「凌宇」不用擔心許棄因為他的話發神經背刺,話肆意許多,說是肆意,其實就是更難聽了。
兩人一貫會刺對方。
說話間,兩人把挑下的古蟎收好,說不準之後有什麼作用,好好放置在內府。
做完。
許棄給自己掐了個清潔術,換了身乾淨衣袍,又把散開頭髮綁好,明明瞎了,還是掐了個風鏡,在鏡內端詳自己模樣。
小瞎子照鏡,眼瞳空洞,因重傷面色蒼白,瞧著頗為詭異。
凌宇站在一旁,抱胸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眼裡寫滿了有病,語氣淡淡:
「瞎了有什麼好看的?」
許棄以前逃命的時候,什麼狼狽樣子沒有過?也這麼多毛病?
「我不好看嗎?再說了」
許棄噙著笑,語氣一轉:
「我為悅己者容。」
「凌宇」抱胸看著許棄,短暫思索,品出這句話的意思,目光從許棄身上移開,看向別處:
「這裡有人喜歡你嗎?」
許棄靜靜看著他。
目光盯著人發毛,「凌宇」退後一步。
「嘖。」他皺眉,「別這麼看我,怪噁心的。」
許棄聳聳肩,語氣輕佻,「師兄不見了,只能看你慰藉。」
「凌宇」沒接話,低頭整理腕上綁帶,動作不緊不慢。
許棄又湊近半步:「師兄,你到底做了什麼?」
「凌宇」皺眉隨即鬆開,嗤笑一聲:「自己猜啊。」
「還有,離我遠點。」
許棄笑了一聲,非但沒退,反而伸手去勾他垂落的綁帶。
「凌宇」反手按住,五指扣住許棄的手背,力道不大,卻剛好卡在他骨節之間,讓他動彈不得。
兩人僵持了一息,許棄沒掙,凌宇也沒松。
目光流轉間,嘲諷又有點曖昧。
感覺氣氛詭異,「凌宇」鬆開。
隨後,「凌宇」取出一張封印之地的地圖,這是他們從一個修士屍體上扒下來的,邊角沾著斑斑血跡。
封印之地,兇險萬分,能駐紮的地方五分之三,有一部分還是未開發,是荒無人煙有空白之地,正是他們藏身的好去處。
他們就是要儘快往這些地方趕。
許棄湊過來,空洞的眼對著地圖的方向,像是真能看見似的。
「那就走。」
「凌宇」收了地圖,與許棄一般,壓下身體上的疼痛,即刻啟程。
身後追殺者的氣息越來越近,像附骨之疽,甩不脫。
魔氣破風之聲已近在耳畔,那些傢伙又來了……
二人對視一眼,靈力在掌心凝聚,紫色的電,順著青色的風轟然貫入,風雷交織,形成一個防線。
似乎能聽到慘叫。
二人面色不改,且戰且退,朝地圖上標明的地方趕去。
整整兩月。
他們最終來到一處懸崖。
瀑布從幾百丈高處砸落,水像一條巨大的白龍從山體裂縫中竄出,砸進下方的深潭,激起漫天的水霧。
瀑布之下,岩面長滿了成片成片的紅色植物,紅景蘭。
紅景蘭通體赤紅,葉細密而長,根須從岩縫中垂掛下來,沿著水流蔓延,如血染的綢緞流動;白色的水幕中拖出一條條紅綢緞,又像無數條滲著危險的水蛇在水中舔舐。
早已力竭,身後是百丈斷崖,崖下是湍急的瀑布。
暖黃色殘陽給漫天水霧染色,瀑布轟鳴震耳欲聾,崖邊碎石簌簌滾落。
身後寒芒驟至,避無可避。
許棄和「凌宇」相視一眼,目光中閃過決絕,縱身一躍,墜入正在翻騰的水汽之中。
墜瀑。
失血過多,暈了一瞬,許棄是被那股清冽微甜的氣息嗆醒的,朝旁邊一看,「凌宇」眼中清光,有意識。
兩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咆哮的白色水流卷進了深淵,從數百丈高空直墜而下,兩人被水流裹挾著。
「手給我。」許棄在轟鳴的水聲中大喊。
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濕透的衣袖,布料在指間掠過。
許棄皺眉,借力靠近,猛地攥緊,手指隔著布料嵌進凌宇的手臂。
「凌宇」沒有甩開,反手握住了許棄的手腕。
兩人的手在水流中死死扣在一起。
墜落之後,冰冷的白色潭水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灌進他們的口鼻、耳朵,以及還在滲血的傷口。
水是涼的,但傷口裡是熱的,冷熱交替的劇痛讓他們差點鬆開彼此的手。
狂暴的水流帶著他們,一次又一次地砸向水底的岩石。
抱著彼此在水底不知翻滾了幾圈,恍惚間分不清上下左右。
許棄的後背撞上了一塊凸起的石頭,疼得他弓起了身體,凌宇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後背的傷口在水裡泡著。
二人傷口皮肉翻卷,被水流沖刷得像一朵爛掉的花。
懸崖頂上,那幾個追殺他們的修士和魔族探著腦袋往下看。
一看到是紅景蘭,直接開口罵出聲。
「這兩個瘋子!淨把咱們往這些危險的地方引!!」
「跟不跟?」其中一個修士問。
他身邊的修士咬牙,縱身躍下,「不跟?不跟回去怎麼交代?」
這兩修士身後幾人猶豫片刻,也紛紛跟著跳入瀑布。
「凌宇」回頭看了一眼瀑布上方。
懸崖頂上,隱約能看見幾個黑影正飛身而下,和下餃子似的。
「凌宇」收回目光,向許棄道,「還在追,走!」
他話語間,瀑布的水流狂暴。
白色的巨浪像一面牆一樣朝他們推了過來,二人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浪頭卷進了水裡。
再次被水流裹挾往下,他們被沖向了瀑布側的一片峽谷。
峽谷里長滿了紅景蘭。
這些赤紅色的植物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谷底,細葉在水中搖曳,根須在水下盤根錯節,編織成網。
許棄和凌宇被水流推著,一路撞進這片水下紅色「叢林」。
身後的浪頭在峽谷入口處撞上了岩壁,激起十幾丈高的白色水花,然後緩緩退去。
追趕他們的修士和魔族追到了峽谷入口,但水流太大,他們也站不穩。
眨眼間,已經有三四個魔兵被浪頭卷了進去,悽厲的慘叫聲被水聲吞沒。
還窮追不捨的,則和許棄他們一樣被衝進了紅景蘭叢,他們身後,企圖抓到他們。
還有一部分修士,距離他們數米,望著前方一片赤紅的水域,面色鐵青,沒有游近,還是有些猶豫。
許棄和「凌宇」被衝進了紅景蘭的最深處。
水在這裡愈發深,紅景蘭的植株越來越大,單就根莖,就和他們人差不多大,葉片邊緣長滿了細密的倒刺,扯掉了他們的皮肉。
「許棄!」
忽地,許棄聽到自己的名字。
許棄循聲而去,抗著湍急的白浪,再度將手伸去。
兩雙分開的手再度攥緊。
有一絲根須動了,剩下的一擁而上。
赤紅色根須從水底伸出,像活物一樣纏上他們的腳踝。
挨近著,兩人靠近的腿,被交錯的紅景蘭纏到一起。
被纏住的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皮裡面鑽,進入毀壞著經脈。
凌宇狀況很糟,後背的傷口裂開,一手撐著膝蓋,一手試圖把纏在腳腕上的東西扯掉,扯掉一根,再度有其他的纏上。
許棄低頭,看見自己的腳腕上也繞了好幾圈紅絲。
兩人皆試著輕輕抬腳,根須猛地收緊,勒得生疼。
越動纏得越緊,許棄不再掙扎。
硬的不行,軟的也不行。
紅景蘭像是要把他們整個人都裹起來。
調整呼吸,思索該如何逃離。
兩人幾乎同時想到了,能脫困的辦法……
血逆藤!!
「凌宇」立刻放出一截血逆藤出來試探,紅景蘭有反應!有一絲絲的萎縮反應!
繼續拿血逆藤試探,觀察紅景蘭片刻,兩人都發現了,血逆藤和紅景蘭很可能是同屬一家,且血逆階級比紅景蘭高!!
這份天然的壓制,或許能給他們謀得一線生機。
可是他們現在靈力不足,「凌宇」給血逆藤靈力不夠它與紅景蘭抗衡。
另外一邊,那些修士和魔族已經被紅景蘭盡數包裹,沒有靈力血肉,血逆藤半死不活。
需要給血逆藤提供具有靈力的血肉……
誰來給?
兩人在水下對視,不約而同開口:
「你來。」
「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