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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語言的藝術

2026-09-15 06:40:27 作者: 木子山今

  追殺許棄和「凌宇」的,三族俱全。

  人、妖、魔作惡者,引得有緣又有能力者開啟鎮空,把他們關進這封印之地。

  所以說這裡面大都窮凶極惡。

  三族被關入其中,無盡的囚禁歲月,打磨招式、煉體煉神、煉心、悟道……什麼都行,唯獨沒有靈力支撐,修為自然停滯。

  沒有靈力,沒有靈力……怎麼辦呢?

  除缺天地靈力,哪裡還有靈力。

  人啊!

  準確來說是活物。

  千辛萬苦攢下的修為,裡面都是靈力!

  活物,是後天修煉成的靈力源。

  我吞噬一人,可增數十年、數百年甚至數千年壽命!誰不想活?更何況,進入這封印之地的人,大都沒什麼道德底線可言。

  再者,原本有點底線的,被關久了,道心扭曲,良知潰爛是常有的事,大家更沒道德了。

  互殺不過是早晚的事。

  談到吞噬,許棄他們打聽到消息之中,卻是給他們一些思索。

  封印之地靈力枯竭,唯一的一線生機就是新生兒。

  出生在封印之地的人、妖、魔。

  鎮空自有一套運行規則,新生者是被牽連,所以他們出生之後,成長之中,此地雖無靈力,卻給他們多了一條路。

  

  界力。

  他們能憑藉界力修煉,雖然緩慢,雖然艱難,卻是一條活路。

  當然,以封印之地的環境,危險重重,修煉又要求儘快。

  有些新生代修士,還未修煉至高階,就被那些不能依靠界力修煉的老修士吞噬以延長壽命。

  直接被丟進來的修士,他們可沒有界力可以修煉,他們能吃老本,可又能吃多久,到頭來,只剩一條路可走!

  學習魔族吃同族!

  封印之地吞噬一度泛濫成災,活物數量在某一段時間猛減。

  眾人也發現,再殺下去,不亦於竭澤而漁,互相吞噬的情況才稍有緩和。

  許棄思索之餘目光一凝,抓住了關鍵。

  界力。

  既然存在,他們為什麼不能利用?

  天賦、悟性、心性……他們無一不是頂尖,只要存在能修煉之力,這裡的人用不得,他們未必不能!!

  說起來,他們還是為了拯救修真界才進了這個封印之地,鎮空說不定還能給他們開個後門,能利用這界力修煉。

  思索後路之際,兩人一度往前,也不是胡亂前行。

  二人畢竟得到了封印之地的地圖,自然要尋找適宜他們占據的地方。

  行過枯寂的荒原,蒼茫的戈壁,荒脊的山脈,湍急的河流……

  終於行至月隕界的極南深處,兩人找到了裂天原。

  裂天原,風雷從未停歇。

  風雷切合兩人靈根,此處又是天然的殺陣,真是給兩人提供了一處蟄伏天然地。

  他們首先要闖過風雷,進入裂天原內部。

  風、雷殺機凌厲,於旁人而言是絕境,兩人在其中卻是如魚得水。

  風靈根者遇風,雷靈根者逢雷,衣袍獵獵,髮絲微揚,似乎與天地融為一體。

  即便沒有靈力,在這片與自己靈根同源的風雷之中,兩人也能提升對天地法則的領悟。

  戰鬥能得到更多,對抗愈發得心應手。

  整整三個月。

  越過密集的風雷區,兩人遍體鱗傷,九死一生,終於進入內部。

  許棄渾身浴血,血滴落於地,視線穿過那道最密集的風雷帶,尋了一處風眼,坐下之際,餘光看向閉眼連接天地的「凌宇」。

  兩人皆顧不上休息,即刻打坐感悟。

  他們花了半年多時間研究這封印之地。

  許棄把他前世今生攢下的陣法知識翻了個遍,凌宇則接過許棄給的殘卷,從中尋找線索,慢慢有了些收穫。

  鎮空內部自成天地,法則與外界有些相似,靈力是修真界本源,這界力也是封印之地本源。


  許棄嘗試布陣,修真界有聚靈陣,相似推導,在這封印之地,他亦能布出聚集界力之陣!

  凌宇負責收集布陣所需的材料,十天半月外出一次,在封印之地的各個角落搜尋靈石碎片、法器、時不時能撿到修士留下的遺物。

  追殺他們的人從未停止尋找,「凌宇」每一次都活著回來了,帶著許棄需要的東西,身上又添幾道新傷。

  許棄先給他上藥,其餘推後。

  第三年,聚界陣終於落成。

  天穹為引、摸清地下靈脈的走向,再以地脈為絡,界力匯聚。

  界力如絲如縷,從地底滲出,被聚界陣牽引著灌入二人體內。

  界力與靈力不同,如這封印之地給人的感覺,又沉又冷,綿長不絕。

  界力在他們體內轉化為靈力,兩人體內靈力逐漸豐盈,緩慢而持續。

  深夜,裂天原風暴、雷暴交織,各自打坐。

  有了可以修煉之源,兩人一打坐就是數十年。

  許棄清醒,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靈力流轉時,經脈中枯竭的灼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盈的力量。

  許棄轉頭看向石台之上。

  「凌宇」還閉著眼,界力凝成的紫電光亮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像一枚繭。

  忽地,雷光從天穹裂縫中劈落,籠罩在他周身,炸成漫天碎星。

  這幾十年,兩人在此地穩坐修煉。

  身上的傷,後背、四肢……各處傷口被風暴、雷罡反覆撕裂,癒合,再撕裂,再癒合,血肉模糊得不成樣子……直至痊癒!

  有了靈力滋養,與魔尊焚天交手之際造成的內傷也終於見好。

  這幾十年間,他們傷勢未痊癒前,出去次數很少,免得遇到焚天那個老傢伙。

  當然,便是傷勢痊癒,他們對上魔尊也難討到好處。

  此刻,他們已經用魔君屍體把身體改造完畢,血脈、容貌一變,在外行動,難讓人發覺,再加上傷勢已好,他們得離開裂天原。

  便是出去有風險,難討到好處,他們也得離開裂天原。

  他們總不能一輩子躲躲藏藏。

  「凌宇」坐在那裡,脊背挺直。

  許棄看了他很久,放空思索目前的情況。

  過了會兒,許棄收回目光,起身走向外圍搜尋材料。

  他可以在師兄清醒之前把劍穗做好。

  裂天原不論日夜,都是暴躁的。

  天穹裂縫中溢出的雷光將整片大地照亮,罡風裹著沙石從遠處捲來,在地面上刻出一道又一道深溝。

  許棄站著,沒掐靈力遮擋,任由風刃擦過臉頰出現血痕,深吸了一口氣。

  進入這封印之地,不是什麼好回憶,狼狽、東躲西藏……像喪家之犬一樣被人追殺,真是讓他如鯁在喉。

  這根刺,該拔出來了。

  連根抽去,他心裡或許稍微舒服些。

  都殺了?還是留一些……

  「凌宇」在兩個時辰後醒來。

  他睜開眼時,許棄正靠在石壁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做好的劍穗。

  風雷聲巨大,雷光映在他半張臉上,明明滅滅。

  「醒了?」許棄回頭目光明媚,對「凌宇」誇誇道,「師兄修為愈發凝實了。」

  「凌宇」沒有接話,他能感受到,靈力在經脈中奔涌,比受傷之前更渾厚,更凝實。

  這界力是好東西,調和之用顯著,竟讓他體內魔氣和靈力愈發平衡。

  若有契機,他可至大乘中期,他知道,許棄也一樣。

  獻寶一般,許棄把劍穗遞到「凌宇」面前:

  「之前我送給師兄那個壞了,我又做了個新的。」

  凌宇垂眸看了一眼那枚劍穗。

  雷紋玉,戟烏絲……乍一看,不是凡品。

  「凌宇」卻不買單,用劍把許棄手中的劍穗推離。

  「別把你勾引凌宇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不管用,」凌宇看了眼許棄,繼續帶笑道,「況且,你送的東西我也不敢收。」


  鬼知道許棄又在劍穗內做些什麼手段。

  不收不用,一勞永逸。

  許棄挑眉,正要開口,凌宇已經補了一句:「要想我收下,把妄焯一道給我。」

  神器,許棄捨不得。

  為難的就是他。

  許棄一愣,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看著面前的人,「你還挺貪心。」隨後語調散漫拒絕:「師兄,我不能給。」

  「凌宇」嗤笑,「什麼都不想給,許棄,你裝深情也裝得像些。」

  許棄也不惱,只是搖頭,語氣頗為無奈,「師兄現在情緒不穩定,我若是沒些防身的東西,真不敢待在師兄身邊。」

  「凌宇」目光一亮,「那就分開。」

  「妄焯給我,我們分開,你就不用擔驚受怕,一舉兩得。」

  許棄目光真切,灼灼注視著「凌宇」:「擔憂害怕也沒關係,我捨不得師兄。」

  許棄說著,撩玩「凌宇」發尾,聲音輕得像是在哄人,「我可以繼續忍受一些危險。」

  用靈力炸斷髮尾,凌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許棄,你不想給就不想給,胡說八道膈應誰呢?」

  許棄聳聳肩,目光直白盯著「凌宇」,向他解釋,「沒有不給,我們結成道侶,我的東西都是師兄的。」

  「凌宇」想了想,之前有幾個法陣,許棄死了他一直沒研究明白,這次倒是好機會。

  「鎖星,月魄……」

  「凌宇」把能想到嗎法陣一一列舉,「這些你能教嗎?」

  許棄望著「凌宇」說這話時的目光,和之前一樣,一觸到修行這些就灼熱。

  許棄的笑帶了幾絲真心,「好啊,我慢慢教師兄。」

  「凌宇」皺眉,慢慢?

  「你不會教人?」

  「凌宇」琢磨,他和許棄指不定哪天捅對方一劍,還是儘快學會為好。

  許棄低笑一聲,上前握住「凌宇」的手,凌宇下意識想抽手,卻被他輕輕收緊。

  在「凌宇」抽走前,許棄開口解釋,「我先教你鎖星陣。」

  溟藍陣紋悄然亮起,如夜色輕綻。

  紋路不向外擴,反倒緩緩收攏,將二人圍在中央。

  雷光喧囂被陣法隔絕,點點碎光如星河流轉,纏在兩人身側。

  光影流轉間,陣紋卻在不斷收緊,恰似一張悄然合攏的網。

  許棄仍未鬆手,偏頭看他,笑意淺淺,「看清楚了嗎?」

  鎖星陣,一步踏錯,極難逃出。

  前世凌宇是實力太強,直接打破,卻也受了不輕的傷。

  有點點碎光碰在「凌宇」鼻尖。

  將周圍星光盡收眼底,「凌宇」垂眸看交握的手:「你在撩撥我?」

  許棄收緊握著的手,眼尾微微上翹:

  「師兄要想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凌宇」:……

  「既然不是,我當沒看到,免得誤會。」

  許棄笑聲陣陣,「好。」

  他教得簡明扼要,凌宇也學得很快,一炷香的功夫大致了解該怎麼布置鎖星陣。

  其他的,之後可在實戰之中再教,他們還有事要做。

  許棄教了,「凌宇」也就接過劍穗,掛在九劫上。

  掛在外面,萬一有什麼攻擊,這玩意也能儘快壞。

  許棄看著那枚穗子在劍柄上輕輕晃蕩,忽然開口,「師兄,你還記得我們下界的經歷嗎?」

  風雷聲在遠處轟鳴,他沒有等凌宇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們那會兒不過築基、金丹,被追殺也如現在一般狼狽,也和現在一般互相依偎」那些追殺他們的人,已被他們盡數清理了。

  許棄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畫面。

  「還記得那時候,師兄幫我上藥,手都會抖。」

  風雷聲依舊,許棄走到「凌宇」身側,看他:「師兄,這些你都還記得嗎?」

  「凌宇」搖頭:「不記得。」


  許棄聳聳肩,目光暗沉。

  他握著妄焯傘,傘柄搭上「凌宇」的肩膀,輕輕抵在他頸側,滲出幾分危險的意味,身體順勢壓近。

  另一隻手撫上「凌宇」的臉頰,指腹從側頰滑到下頜。

  「真可憐。」許棄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惋惜,「沒關係,我會幫師兄慢慢回憶起來的。」

  「凌宇」對著許棄笑了笑,幾根手指撥開在自己脖頸的妄焯,往後一步,語氣惋惜,「可我不覺得自己需要回憶起什麼。」

  「凌宇」指了指頭,「這裡,記憶一清二楚,我是凌宇,前世殺你的凌宇。」

  「我不是他。」

  「我們到底是誰需要認清現實。」

  說著,「凌宇」走到許棄側邊,「還是說,你接受不了另一位我的獻祭。」

  「也不對,現在一副深情不渝的模樣,獻祭的時候你可沒陪在他身邊。」

  「不覺得很假嗎?許棄。」

  「凌宇」知道鎮空開啟那會兒,許棄重傷瀕死又受魔尊牽制無法靠近。

  可,能刺許棄的話,他為什麼不說。

  「許棄,在乎你的凌宇已經死了。」

  「不會愛人就別演,你演得真的很拙劣。」

  忽地,「凌宇」感覺側臉一疼,瞧著打人的許棄,往旁邊吐出血水,半勾著唇:

  「你記仇這件事倒是一如既往。」

  許棄甩了甩打人的手,「不是記仇,是想打醒師兄,省得師兄胡話,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許棄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抬眸看著「凌宇」,似是才明白過來,「所以,師兄是在生氣我沒往前救你?」

  一貫對他帶笑的臉上,笑意褪了個乾淨,許棄面色認真:「抱歉,師兄。」

  「我沒救你,是我沒能力。」

  許棄上前幾步,輕輕抱住「凌宇」,「凌宇」立刻往後,速度再快還是被許棄攬住了片刻,能感受到他懷裡的溫度。

  「對於這件事,你永遠可以怪我。」

  「我很高興你能說出來,不管你生氣多久,我都會彌補。」

  許棄語氣清淺,腳下是傳送陣,出現在「凌宇」面前,頭搭在「凌宇」肩膀,附耳道:「所以,你也教教我。」

  「我這麼做,算是愛你了嗎?」

  「凌宇」抬頭望天:「你怎麼這麼難溝通。」

  不管他做什麼,說什麼,許棄總能歪理歪據扯到有利於他的那邊。

  死性不改。

  許棄勾唇:「師兄,你心跳在變快。」

  「凌宇」:「氣的。」

  從許棄第一句話,他就知道,這人已經找好了理由。

  他就不該留在原地,應該轉身,趕緊把人甩開。

  這時候被抱住,推不開,打不走……

  許棄點了兩下頭:「嗯,氣的。」

  「凌宇」看不見的角度,許棄眼底掠過一絲暗戾。

  師兄的話。

  其實,他也有點生氣。

  只是沒關係,他可以讓師兄更生氣。

  算是扯平了。

  他,還是很愛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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