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我離師兄遠一些。」
許棄面對「凌宇」的話腳步一退,「夠遠了嗎?」
「凌宇」靈力一轉,九劫現身,劍光直刺許棄。
許棄隨手揮開劍光,還是在手腕處留下一道血痕。
許棄低頭一看自己手腕的口子,向「凌宇」指了指,笑意溫和,「師兄不能對我溫柔些?」
「凌宇」偏頭看著許棄:「你配嗎?」
他嘆了口氣,「我為了你摒棄前嫌,你為什麼不能為了我也忘了之前那些不愉快?」
「凌宇」終於抬眼,好奇般問,「你從哪裡開始是在摒棄前嫌?」
許棄笑得眉眼彎彎,無害至極:「我在愛你啊。」
「凌宇」:「愛我?」
許棄手腕掠過「凌宇」指節,血痕留下痕跡,「師兄,不用懷疑我對你的真心。」
「我不愛你,殺歸墟之後就不會留你一命。」
隨著許棄的靠近,兩人的衣袂蹭上對方的袖口,互相糾纏。
「凌宇」皺眉,許棄在翻舊帳。
說實話,他有些記不清這一世自己和許棄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依稀記得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許棄和凌宇在虛與委蛇,互相試探,互相利用。
還有,魔尊現身修真界,這個世界的自己還刺了許棄一劍,這般情形,感情在哪裡?
可即便記不清,他也能猜個大概,許棄應該把自己坑得很慘。
「凌宇」緩緩開口:「到底是你想留我一命,還是你根本殺不了我?」
許棄看著眼前這張臉,就算是知道「凌宇」是師兄,眼前這個幾乎和前世重疊的「凌宇」……他還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師兄。」他加重了這兩個字,不知道在提醒誰。
許棄指尖輕擦過「凌宇」指節,順著微涼的手背,攥住他的手腕,距離拉近,讓兩人視線不得不對上。
許棄語氣平和,「你知道的,這一世我真想殺你,有很多機會,你活不了。」
對許棄的詭辯,「凌宇」唇角微挑反問,「你可以和前世的我冰釋前嫌嗎?」
許棄一愣。
「凌宇」旋即繼續道:「你看,你也做不到。」
許棄的手指還搭在「凌宇」腕間,聞言卻沒有收回,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猶豫,再抬眸時,似乎經過深思熟慮,眼底篤定。
許棄拉住他的手收緊,一字一句回答:
「我做得到,往後,我只陪在你身邊。」
反正蕭逾不在,他想怎麼說,怎麼說。
太過了解對方就是這一點不好。
說點什麼,容易被當場看穿。
「凌宇」笑出來,「你要真深情,就該給他殉情。」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說出一個可能,「獻祭鎮空,他可未必能活。」
許棄作出無奈之色,「你看,我真心與師兄說話,你又開始說謊。」
「你不是好好站在我面前。」他往前傾了傾,溫熱的氣息拂過「凌宇」耳廓,「想我殉情,師兄也要先死啊……」
「凌宇」未言。
他想走,只要尋好時機,許棄攔不住。
……
時機很快就到了。
他們收編修士,越來越多修士和魔族選擇按兵不動。
焚天不會坐視不管。
來追查他們的魔族越來越多,這些魔族在各地界發瘋般搜尋……他們能看出魔尊的耐心正在一點一點耗盡。
雙方勢力的正面衝突不可避免。
上百隻魔君掃蕩封印之地,魔氣遮天蔽日……
許棄和「凌宇」不想正面對上浪費靈力,儘量避其鋒芒。
一路往南,退入汐岩海。
許棄望著後方那片翻湧的魔氣,忽然笑了。
「師兄,他們又來了。」
兩人在岩刺間穿行,衣物被霧水浸透,緊貼著皮膚。
助跑,起跳。
許棄腳尖點在岩刺頂端,身形驟轉。
妄焯傘在身後炸開,傘面急旋如輪,風刃鋪天蓋地斬出,將追來的數道魔氣絞成碎片。
凌宇緊隨其後,九劫出鞘,雷光裂空,劍鋒貼著岩壁削過,幾根擋路的岩刺齊根而斷,石塊轟然砸落,正中身後魔君的頭顱。
隨後,碎石迸濺,無數魔君踉蹌後退,怒吼震天。
兩人修為盡復,手段層出不窮又凌厲,追擊的魔君吃盡了苦頭。
呈現出的情況,他倆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索命。
越危險的地界,反而越有利於他們。
之後的路段,許棄故意在幾尊魔君面前露了面,引它們追來,迫使「凌宇」一同合作。
兩人一左一右,將七八尊魔君夾在中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許棄封退路,凌宇斬前路;許棄困敵,凌宇殺敵。
沒有言語,沒有眼神,甚至不需要確認彼此的位置,就知道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麼。
合作讓兩人僵化的氣氛有一瞬間緩和。
許棄趁著喘息之機,側目看了凌宇一眼。
師兄不知在規劃些什麼,具體難猜,但無非就是該怎麼和自己拉開距離,更甚找機會對自己下手。
其實……他也有些好奇。
以這一世師兄對自己的感情,他捨得自己嗎?他會留手嗎?
即便心中思索,許棄面上還是一笑,似乎在感慨兩人的默契:
「師兄,我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許棄已經習慣了「凌宇」不說話,朝後看去。
追擊他們的魔君越來越多,是時候徹底甩開它們,免得把焚天招來。
「凌宇」似乎真的不計前嫌,一次次與許棄合作。
可接下來幾日,魔君非但沒少,反而越來越多。
許棄察覺出不對,之前是他特意招來這些魔君;這段時間,是師兄特意招來魔君。
為什麼?為了讓這些魔君拖住自己,好找機會脫身?這未免有些太小瞧他了。
直至此刻!
許棄正在和數尊魔君纏鬥,後背忽然一陣刺骨的寒意。
和當初師兄刺向他心口的感覺一模一樣。
許棄冷笑,他沒有回頭,身體已本能地側閃,雷光擦著他划過,在岩刺上炸開一個焦黑的坑!
在場的魔族不解。
這兩關鍵時候內訌?
這兩修士到底要幹嘛?!又在搞什麼陰謀詭計?!
他們有點被騙怕了。
許棄穩住身形,抬眸看去。
凌宇已退到數丈之外,周身氣息驟變,魔氣與雷光在他周身交織。
一股濃烈的、屬於魔尊血脈的威壓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凌宇」身形一轉,朝許棄攻去,他身上有魔尊血脈之氣,周圍大部分的魔君還真跟著他一起對付許棄。
殺誰不是殺?
殺!殺!殺!
這兩個難纏的修士,不管殺死誰,它們都賺了。
許棄沒有退,妄焯傘在掌中急轉,傘面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傘尖點入虛空,陣紋從傘尖落下的地方炸開。
風暴捲起烈火,井然有序鋪成漫天法陣。
風衍十方,萬陣合一,暫時將烏壓壓的魔君困住。
「凌宇」九劫在手,劍隨身走,劍意與雷霆交融!
兩道攻勢,劍域與法陣狠狠碰撞!
許棄和「凌宇」實力相近,打得不可開交。
瞬息間,兩人已交手千招。
交戰間隙,許棄布出法陣,陣法磅礴宏偉,風嘯震徹四野,陣網縱橫交織。
許棄困住大部分魔君之後,很快反應過來。
這陣法動靜太大,會把魔尊吸引過來。
他們必須趕緊離開原地,「凌宇」卻還是和他在原地糾纏。
許棄:「師兄,你不想活了?」
「凌宇」:「我不想你活。」
兩人再動,九劫再出,劍光如匹練,直取許棄咽喉。
許棄側身避過,妄焯傘橫擋,傘面與劍鋒相撞,炸開漫天火星。
兩人一招一式都帶著殺意,卻誰也奈何不了誰。
劍光與風刃交織,雷聲與傘鳴交錯,「凌宇」來到許棄身側,突然關心般詢問,「許棄,你的噬魂咒還沒解,對嗎?」
換句話說,許棄,你現在的神魂很脆弱,對嗎?
「凌宇」低笑一聲。
其它傷勢容易痊癒,神魂之傷可不容易。
「傷勢未愈還敢待在我身邊,許棄」逼近許棄,「凌宇」嗤笑道,「你犯蠢了。」
接下來,「凌宇」收劍換式,指間掐訣。
裂魂咒、鎮魂印、攝魂絲……每一招每一式,全是往神魂上招呼的狠辣手段。
許棄皺眉,很快做出反應。
嘖。
這個師兄,他有些不喜。
面對許棄的攻擊,「凌宇」能躲開就躲,他還在施展攻擊許棄神魂的術法,容易讓許棄鑽空子。
那些來不及躲避的攻勢,他身上還有之前許棄給的儲物戒,把裡面能防禦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扔。
用許棄給的東西對付許棄。
不一會兒,儲物戒內的寶物就少了大半。
許棄看著那些法器在他們之間炸開、耗盡靈光,面上沒有波瀾,攻擊也沒有猶豫!
妄焯傘,業火蔓延。
業火即將擦過九劫之際,許棄目光微凝,手指微屈。
還是來不及,九劫之上劍穗被燒成灰燼……
許棄的目光追著那縷灰燼,攻勢依舊不減。
他們交手期間,法陣異動,有一個魔君從法陣之中逃出!
見兩人打得如火如荼,趕緊靠近,想著隨便偷襲一個!
這魔君來到「凌宇」背後,毫不猶豫,朝最近的凌宇撲去。
利爪破空,直取「凌宇」後心。
「凌宇」頭也不回,儲物戒一亮,隨意丟出一個可以防禦的東西。
是一枚吊墜,墜著鮮艷的人魚血珠。
魔君利爪堪堪觸及吊墜邊緣,許棄出現在他附近,握住了吊墜,靈氣打飛魔君。
就是這一刻,他背後也出現空防,給了「凌宇」可乘之機。
「凌宇」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歸寂印,靈力侵入許棄神魂的瞬間,他體內一直被壓制的噬魂咒驟然爆發。
神魂受到重創,許棄臉色煞白。
他握緊吊墜,偏頭看向「凌宇」。
「師兄,我以為它會是不同的。」
初入上界,厝海閣,拍賣會,他們那會兒可以說一窮二白,沒什麼積蓄,凌宇幾乎花了大半為他拍下這枚吊墜。(詳情42章)
後來,這吊墜或是自己、或是凌宇,一直戴著,到現在未曾有失。
凌宇看著那枚吊墜。
能讓許棄愣神的東西,他也有些好奇,看著,不記得。
因為感受到許棄的靈力,這吊墜忽地有了反應,血珠中光華流轉。
「凌宇」偏頭打量它,對許棄問道:
「你在它上面做了手腳?」不是疑問,是肯定。
忽地,「凌宇」笑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動靜很大,甚至有些不符他平素穩重的人設。
兩人邊打鬥,邊對話。
「凌宇」著九劫,劍尖抵著許棄的胸口:
「你就是用這小玩意篤定我是凌宇?」
吊墜上有法咒,關於神魂的法咒。
許棄就是用這東西,來確定他神魂未變,還是原來那個凌宇。
「我和他是同一人,神魂一致,你怎麼確定這吊墜不會把我們認錯?」
「許棄,你怎麼就這麼自信?」
許棄只是抬眸,望著凌宇的眼睛:「師兄,你話有些多。」
「若不是,你急著辯解什麼?」
「凌宇」頓了一下,聳聳肩。
「他死了,獻祭的時候就消失了。」
壓不住焚天噬魂咒,許棄本就神魂震盪,他眼前模糊了片刻。
霎時間,他胸口被劍光破開,冰冷的劍鋒沒入皮肉,切入骨骼,就算看不清,許棄迎著劍靠近,掐住了「凌宇」的脖子。
許棄收緊手指,指腹壓著「凌宇」喉結,前世逃亡養成的痞氣泄露幾分。
「師兄,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凌宇」手腕一轉,九劫跟著旋轉,破開許棄胸口,差點切斷許棄手腕,讓他不得不放手。
兩人各自退開,立於蒼穹之下,衣袍獵獵,血珠從各自的傷口滴落。
「凌宇」抬手摸了摸被掐紫的脖頸,緩緩回答許棄道,「臉呢?我沒看到。」
意思是在說許棄不要臉。
他利用血逆藤和許棄周旋,九劫按照他的號令,刺進陣眼,法陣衰弱,裡面的魔君趁機傾巢而出。
許棄咬牙,呼出一口氣,朝「凌宇」點頭,似乎說了句「好」。
他身形隱現,隨手摘了幾個頭,麵皮被他整張撕下,血淋淋的,順手扯了幾張丟給「凌宇」。
「都送給師兄。」
許棄語調溫和,貼心詢問,「夠不夠?」
「凌宇」瞧著手上血漬拉忽幾張臉,「……」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