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而出的無數魔君,還有即將到來的魔尊。
許棄和凌宇在互相廝殺。
「凌宇」話音未落,許棄已翻身掠出數丈。
身後,破陣而出的魔君如潮水般湧來,數十道魔氣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空染成墨色。
許棄來不及擦去唇角的血,身形在魔君群中穿梭。
妄焯傘開合間,風刃與魔氣碰撞,炸開氣浪!
「凌宇」沒有給許棄喘息的機會。
九劫劍光如影隨形,專挑許棄閃避的死角——左肋、後心、頸側……每一劍都精準狠辣。
許棄既要躲魔君的攻擊,又要避開「凌宇」的劍,身形被逼得越來越侷促,他側身閃過一道魔氣,「凌宇」的劍已至腰側,他不得不用妄焯傘硬擋。
傘面與劍鋒相撞,震得兩人虎口發麻,血從指縫間滲出來!
神魂里噬魂咒在碎魂印的牽引下瘋狂作亂,許棄咬破舌尖,嘗到腥甜。
一尊魔君的利爪擦著許棄後腦掠過,削斷幾縷髮絲,「凌宇」的劍同時從他正面刺來,劍尖直抵他咽喉。
許棄後仰避過,正在這時,他的神魂被生生撕開!
被逼得神魂破裂,許棄半跪倒,嘶吼著:「招煞!」
敕令!惡魂現!!
被困在他神魂中數萬厲鬼得到召喚,識海深處,萬鬼齊鳴。
黑霧像無數條蛇似的,纏繞在許棄周身。
成千上萬的厲鬼從他體內湧出,尖嘯著撲向那些魔君,厲鬼們撕咬著魔君,這些魔君不得不與之纏鬥。
厲鬼暫時拖住了一眾魔君。
許棄從地上站起來,搖晃了一下,待穩住身形,他抬手擦去唇角的血,望向「凌宇」。
兩人隔著厲鬼與魔君的戰場對峙。
一個渾身黑霧纏繞,眼底幽火明滅;一個雷光繞體,九劫劍尖滴血。
「凌宇」開口問道:「許棄,你說這一次,我把你推給魔尊,你還能活嗎?」
許棄咳出一口血,手落於額頭,指節深深嵌入額角。
疼痛在神魂深處,拔不出來,也忽略不掉。
良久,許棄輕呼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眼望向「凌宇」:
「我再給師兄一次機會,我們一起離開。」
回應他的,是無數從天而降的雷光。
轟隆幾聲,無數道黑色天雷閃電,從天空驀然出現,破空落下,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許棄接連躲過,目光掠過「凌宇」冷漠的臉,「師兄還真是冥頑不靈。」
他不再隱藏。
許棄手中,天材地寶如流水般傾瀉,一件接一件在他手中出現,化作靈力風暴席捲四方。
緊接著是是魔核,數十枚,上百枚,每一枚都來自魔君級的魔族,許棄將它們一併拋出,引爆。
「凌宇」也不遑多讓。
兩人破壞力驚人!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連綿不絕,風暴與雷光交織,魔氣與靈力碰撞,將方圓百丈的地面炸得面目全非。
許棄站在爆炸中心,眼底映著漫天劍光。
逆境而已,他又不是沒經歷過,他會闖出生路。
「凌宇」則看著許棄引爆的無數魔核。
他就知道。
許棄這小子,一直都沒對他交底。
魔族破除封印現身修真界,許棄殺了無數魔君,即便有些魔核直接被打碎,他得到的魔核卻不會少。
來到封印之地這麼長時間,他們遇到諸多危險,這些魔核用處頗多,許棄半點沒漏出來。
不過,說實話,「凌宇」情況同樣,他內府同樣藏有魔核,還有數具魔族屍體,他也沒拿出來。
各自皆藏了私,誰都沒有向對方交底。
進入封印之地之後,兩人借著找魔君屍體名義開始行動,只是順便摸清封印之地情況。
許棄在爆炸的間隙中抬眸,目光掠過「凌宇」,心中飛速盤算。
師兄定然有什麼底牌,難道可以在魔尊手中逃離?不然師兄不會在這與自己糾纏。
沒有底牌,「凌宇」早就逃離,免得和正在趕來的魔尊撞上!
許棄答案還沒來得及想出來,天塌了。
一道威壓從九天之上轟然砸下,壓得所有魔君同時噤聲,壓得許棄和「凌宇」同時屈了膝。
強撐著挺直脊背,許棄皺眉。
魔尊來了。
魔氣如墨海倒懸,將整片天穹遮得嚴嚴實實。
焚天踏碎虛空而來,他居高臨下,猩紅的眸子掃過戰場,看到了鬼氣纏身的許棄,還有雷光護體的「凌宇」。
半魔血脈,血逆藤,九劫劍,妄焯傘……無一不讓它幻視林霽珩和楚無咎!
那兩人已死,又出現新的補充,這天道難道非亡它不可?!
修為至此,它依稀能看到天地間的因果緣機,它有預感,若它死,一定會是眼前這兩所為。
不!它不信命!!
林霽珩和楚無咎死了,這兩也會被它掐死在原地!
被封印的屈辱和對兩人的忌憚讓焚天瘋狂爆發。
焚天的瞳孔驟縮,積壓已久的恨意在這一刻盡數爆發,魔氣如火山噴涌。
「死吧!!」
它一掌拍下。
許棄和「凌宇」同時後撤,可那掌力太快,太猛,避不開。
許棄橫著妄焯傘格擋,妄焯在掌力下彎曲如弓;「凌宇」九劫橫向他們身前,雷光劍氣撞上掌力,氣浪轟然炸開,兩人被齊齊震飛數十丈。
兩人落地時,單膝著地。
許棄手臂骨茬外露,「凌宇」身上同樣有血暈開。
許棄咬牙,將大半靈力渡入妄焯傘。
風暴帶著業火傾瀉,勉強擋住了焚天下一波的攻勢。
這一次,焚天沒有給倆人逃生的機會。
周旋整整三日。
兩人天材地寶耗盡了。
許棄單膝跪在碎石與血泊之間,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魔君,猩紅的眸子像一片血海,將他圍在正中。
他低頭看著手中最後一枚魔核,煉化的厲鬼十不存一。
最後,底牌已盡出,無路可逃!
「凌宇」這時候對許棄出聲:
「許棄,若你將界脈集中到此處引爆,或許能給我們爭一條生路。」
許棄偏頭看他,唇角還掛著血,一針見血指出,「師兄是要趁著我引爆界脈時獨自逃命?」
「凌宇」邊吐血邊回答:「我不是他,我不在乎你,自然要逃。」
他臉上沒有愧疚,也沒有猶豫,坦蕩得很。
許棄處於劣勢,最後看了眼凌宇,冷笑了一聲,「凌宇,你真是好樣的。」
許棄抬手,指尖一挑,血珠吊墜往上懸於半空。
靈力一絞,珠碎成粉,細密的紅霧隨風散開,轉瞬無蹤。
自己的東西,也該由他親手毀掉。
「凌宇」餘光看到,頓了一秒。
隨即快速轉身,拼盡全力拖住魔尊,給許棄爭取布陣的機會。
許棄手中快速掐訣。
以骨血為引,純黑陣紋覆面,界力匯聚!
界脈之中的界力匯聚至此,引爆!!
汐岩海從中間裂開,地表寸寸塌陷,露出底下翻滾的岩漿。
許棄最終引爆了界脈,只不過……
他望向「凌宇」,手指微屈。
界力匯聚成一道鎖鏈,纏繞上「凌宇」腰身,許棄操控著界力鎖鏈的另一端,一把將人拉進自己懷裡。
許棄低頭蹭在「凌宇」的額間,「師兄留下來陪我吧。」
砰!!
汐岩海再度炸開,岩漿噴涌而出,沖天而起!
焚天本就被界力震得有些暈,來不及躲避,被岩漿裹挾,半邊肉身被灼燒,瞬間變得焦黑。
居然能傷到魔尊!在場魔族見此齊齊遠離這股深不見底的岩漿。
這股岩漿威力驚人,裡面不是凡火!
焚天也不愧是活了數萬年,不可小覷。
界脈之內界力盡數引爆,它新得到肉身毀了大半,竟還能站起來,直直向兩人衝來!!
見此,「凌宇」殘存一絲意識,他猛地將許棄拉到身前,用他擋住自己。
砰!
魔氣砸在許棄後背,血肉四濺。
疼痛讓許棄清醒,他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狠狠咬在「凌宇」脖頸,血液噴了自己一臉。
「凌宇」立刻放手,直接匯聚殘存的靈力,把許棄推向魔尊的方向,借力後掠,轉身就要走。
體內靈力不足,許棄拽不住界力鎖鏈。
隨著「凌宇」逃離得越遠,鎖鏈斷裂,化作銀光消散。
兩個人情況不同,魔尊抓到許棄,只會讓許棄魂飛魄散,死無全屍;「凌宇」的話,魔尊抓到他,會給他留個全屍。
倒不是魔尊多重視它的血脈後代。
魔尊原本的肉身毀了,如今的肉身只是魔君巔峰,它一直在尋合適的肉身。
許棄和「凌宇」皆是大乘期,當世焚天之下第一人。
肉身取他們最合適,最終選誰呢?自然是「凌宇」。
「凌宇」本就身負魔尊血脈,血脈同源,魔尊自然會取他的肉身,既然要取肉身,魔尊會給「凌宇」留個全屍,許棄就不一定了。
焚天此刻對他們恨之入骨,只有折磨,不會留手。
怨恨發泄在他身上。
許棄看著凌宇遠去的方向,唇邊浮起一絲嘲諷的笑。
焚天將許棄拖至近前,感覺到許棄的視線,感慨,「你們人族依舊這麼薄倖無情。」
許棄抬眸,那雙眼裡血絲密布,語氣不耐:
「我與師兄之事,何須你置喙?」
焚天大笑起來:「本尊看你能嘴硬到何時?」
焚天直接將人摜在地上,一腳踩住。
從肩到踝,一寸一寸,許棄身上咔嚓聲不斷,直到最後一寸骨頭被碾碎。
焚天抬手,魔氣打入許棄體內,神魂震盪,正在一點點被撕裂、消散。
這種程度的傷,生死只在頃刻之間。
焚天確信,許棄活不了了。
「哈」許棄脖頸處的骨頭碎裂,不過,神魂未滅,靈力不散,許棄強行開口,焚天附耳一聽許棄的話。
「被封萬年,沒用的廢物。」
聽清什麼話,焚天魔氣更沉了。
許棄眼眶腫脹,半眯著睜不開,依舊那副神情,血從齒縫間淌下來。
「人都跑了,你不追?」許棄閉眼,僅存的氣息輕描淡寫。
焚天皺眉,眼前這個年輕修士,這麼重的傷,還是剩著一口氣,它暴怒之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欣賞。
把許棄帶上,焚天朝著「凌宇」逃走的方向追去。
「不用追。」許棄聲音從焚天身側傳來。
他在師兄身上下了追蹤印。
焚天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許棄聲音嘶啞,對焚天問道,「傳送陣會嗎?我給你位置,直接可以到我師兄身邊。」
焚天沉默了片刻,他活了幾萬年,薄倖的,痴情的,背叛的,赴死的……可眼前這兩個挺有意思,他有些看不透。
到底是在殺彼此,還是在護?
焚天引了幾縷界力給許棄,「說吧,位置。」
許棄靠著界力,吊住最後幾絲意識,查明「凌宇」的位置。
隨後,許棄緩緩轉頭,眼珠半掩在腫脹的眼皮底下,盯著某個方向,笑聲從他喉嚨里迸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上氣不接下氣。
他的師兄,就留在原地啊。
察覺到許棄目光那一刻,暗中的「凌宇」立刻明白。
他的位置暴露了!
「凌宇」咬牙切齒,他真服了,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許棄什麼時候在他身上做的手腳?裂天原出來?還是在紅景蘭急流?或者是方才纏鬥時?他竟沒有察覺!
不管什麼時候,現在他只有一個選擇。
跑!
許棄偏頭,目光示意焚天,「那。」
焚天魔氣翻湧,身形化作一道黑虹,直追凌宇而去,耳側是許棄的話音。
「焚天,這都抓不住,我瞧不起你。」
和「凌宇」的距離拉近,許棄意識愈發模糊……
最後只能看到焚天抬手穿透了「凌宇」的身體。
兩人倒在地面,許棄的話斷斷續續。
「師兄是因為太恨,所以留在原地看我死亡的慘狀嗎?」
「凌宇」:「自作多情。」
不是。他只在賭,前世他鑽研出這隱秘身形之法,他留在原地,魔尊追向他逃亡之處,真正逃離的機率反而更大。
誰知還是被許棄陰了一手。
許棄笑意淺淺,有些撐不住,說話間需要停頓。
「你跑一次,我……追一次;你跑千次,我追千次……」
「師兄,你這輩子,甩不掉我的……」
「與我……安穩相守,可好?」
「凌宇」猛地咳出一口血,聽到許棄聲音似夢囈,像是給自己交代遺言,聲音冷硬反問:「都要死了,你問這些?」
許棄語氣輕鬆,對這個問題沒有任何停頓:「因為師兄很重要啊……」
「師兄……我這一次似乎真有些無計可施。」
說完這一句,許棄再也說不出話。
他的頭被焚天踩斷了。
凌宇看著。
血從許棄頸下湧出來,漫過碎石,漫到他指邊,溫熱得很。
他看著那片血泊慢慢擴大,忽然覺得喉嚨很緊,內心一空,下意識伸出手想抓住什麼。
「凌宇」眼前視線模糊,臉上冰涼,他抬手擦了一下,手背濕了一片。
為什麼許棄死了,他這麼難受呢?
他是凌宇。
和許棄有仇的凌宇。
為什麼他會難受?
焚天看著這一幕,魔氣正扯出「凌宇」神魂:
「別著急,本尊很快送你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