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自岩漿中掠出,風雷在身後拖出青紫兩道流光。
底下一年,外界一日。
他們在遺墟中待了十餘年,外面不過過了十餘日。也就是說,從他們墜入業火淵到現在重返,外界總共過去了不到一月。
不到一月。
來到外面,看到光亮,許棄抬眸,目光正好與一雙猩紅的豎瞳對上。
他隨即無語笑出聲。
焚天站在岩漿一畔,身後跟著十餘尊魔君,正在檢查業火淵的邊緣,顯然,這位魔尊終於按捺不住,打算親自下去探個究竟。
然後,它們就看到了許棄和「凌宇」就從火里飛出來了。
眾目相對。
焚天和後面的一眾魔君眼睛一閉,或是翻了個白眼,視線移到別處,感慨真是見鬼!
本來就黑壓壓的一群,此刻像是被驚著的烏鴉。
許棄挑眉,他亦是覺得倒霉。
他和師兄雖然已至大乘期巔峰,可焚天終究高於大乘期。
魔尊的實力,約等於他們修士渡劫期修為,他們二人落於大乘期巔峰尚未徹底晉升,對上焚天,他們始終落了一層。
當然,要是他們處於暗處,掌握主動權,動些手段,他們和魔尊的勝負就另說。
可眼下——
他們這個運氣也是絕了,剛出頭就碰到仇人!
就算他們不出來,看焚天這架勢,應該立刻會下去找他們。
相遇是必然,早一刻晚一刻的區別罷了。
兩方對峙,焚天先動了!
它難得覺得心累,咬牙切齒,「你們兩個小兒,本尊這次非得讓你們魂飛魄散!」
九劫劍與妄焯傘,兩件神器在它手中如臂使指。
九劫劍出,雷光裂空;妄焯傘旋,業火如潮。
兩道攻勢同時落下,一左一右,封死了許棄和「凌宇」所有的退路。
焚天倒是比他想的有本事,僅僅一月,便重新契約了兩件神器。
許棄側身,手中的劍出鞘。
滅魂劍,這是他從飛升前輩寶庫中挑選的法器,品階不低,放在外界足以讓大乘修士爭破頭。
可,當劍鋒與妄焯傘一觸,許棄便知道,不夠!
傘面上業火如蛇般纏上劍刃,灼得劍身通紅,靈力運轉滯澀。許棄抽劍急退,低頭一看,劍刃上已多了幾道細密的裂紋。
「凌宇」那邊同樣。
殺厲劍對上九劫,雷光與雷光碰撞,炸開漫天火花,數招過後,殺厲劍的劍刃上崩出一個裂紋,「凌宇」虎口震裂,血順著劍柄滴落。
便是頂級法器,遇上神器,還是差了一截!
焚天眉眼烈烈生鋒。
「就憑這些破銅爛鐵,也想與本尊過招?不如趕緊自爆,也能死個痛快。」
焚天欺身而上,九劫橫掃,妄焯傘下壓,兩件神器在他手中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兩件,萬年前,本就是屬於它的,後面幾經輾轉,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它手裡,操控起來自然得心應手。
「凌宇」皺眉,一劍格住九劫,被壓得單膝微屈,聽到焚天的話,奮力震開,手中的招式愈發狠厲。
另一邊。
許棄一劍盪開傘面,自己也被震退幾步,目光卻無所畏懼,自上而下俯視焚天,唇角輕撇,向焚天回道:
「放心,小輩記仇,定然讓您不痛快。」
此刻,他和師兄處於劣勢,許棄餘光看向背後的岩漿,時間不夠,他們只是在火淵內重新塑造肉身,卻沒能真正控制這火淵。
不然,早直接拿著火焰燒死焚天。
「師兄!!」許棄的聲音在風聲中炸開。
他們需要合作。
「凌宇」迅速打了幾個手勢,隨即手中的劍光掠過,劍招似幻影,肉眼根本無法看清招式。
殺厲劍斜指焚天,劍尖雷光凝聚,他抬眸,目光冷厲如刀,對焚天直接道:「不是要戰嗎?再來!」
劍勢起。
雷光從天而降,不是一道,是萬道,密密麻麻,如暴雨傾盆,又似含有劍形,盡數朝焚天落下。
玄霆降世,萬道奔鳴,雷霆鑄劍,盪盡八荒!!
許棄緊隨其後,風暴自九天之中出現,九天罡氣,席捲八荒,以風為引,可逆斬萬魔!
風暴與雷光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青紫相間的巨龍,張牙舞爪,直朝焚天撲去。
一擊,許棄和「凌宇」幾乎將大乘巔峰的力量催到了極致。
焚天直接被逼得後退百米!
妄焯傘撐開,業火如牆,將大部分餘波擋在身外,它的衣袍仍被風刃割破,胸口直接被雷光灼焦。
許棄和「凌宇」注意力集中到極致,默契無變,不惜一切代價對抗焚天。
兩人合作,爆發出的無窮力量,以及那些全新的詭譎多變的招式,場面上,兩人竟然真的壓制住了焚天。
焚天冷笑,眼中儘是殺機,魔氣翻湧如潮,同樣帶了無盡殺意。
這倆人不徹底除了,它恐怕會徹夜難眠。
焚天高聲對許棄和「凌宇」警告道:
「你們真當本尊是隨隨便便成為魔尊的?!」
轟——
它同時將九劫和妄焯祭出,風雷巨龍被直接打散。
許棄和「凌宇」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上岩壁,砸出兩個深坑。
碎石墜落,灰塵瀰漫。
許棄從坑中爬出來,嘴角溢血,他拉著「凌宇」的手,顧不得緩緩,兩人將靈力匯聚到一處。
眨眼睛,他們瞬移到幾千米開外,一同躲過了又一道龐大無比的魔氣攻勢!
兩人手中的劍已經碎成數段,好在那位飛升前輩的積蓄不錯,這種劍他們有幾百把!
再來!!
許棄和「凌宇」戰鬥本能已經出來了,本源凝練到極致,神念察萬物至纖毫畢現,心神冷靜到極致,身軀斂勢緊繃,靈脈真元至奔騰不息,神魂戒備至分毫!
兩人皆沒有猶豫,引出心頭精血。
下一刻,本源之火從兩人體內燃起,將他們的氣息隱隱推到了渡劫期!!
燃燒生命本源、獻祭至寶、解開神識,生命在絕境下的璀璨燃燒。
見此情形,焚天頓了幾秒,面上對他們沒什麼好臉色,對兩人嘲諷道:「燃燒本源,找死!!」
只不過,焚天先前心中出現的那一絲絲惋惜擴大,若是這二人生在魔族,若是這二人生在魔族……魔族何愁不能成為天地間第一大族!
便他的魔尊地位受到威脅,它也認了。
可惜了,這兩人既然是修士那邊的,它只會殺之而後快。
渡劫期,還是兩個,便只是強推的偽渡劫期,焚天也不敢輕視許棄和「凌宇」,心中警鈴大作,終於把一個個後手用出。
頃刻間,焚天的身軀擴大了無數倍,露出魔族本體,上千米高度,魔氣如海嘯般,勢不可擋,攻向許棄和「凌宇」。
封印之地的界力也被焚天從地底抽出,在它掌中凝聚,如一顆銀白色的太陽,光芒刺目。
許棄和「凌宇」想要阻止,卻暫時破不了焚天的防禦結界,都觸碰不到它!又怎麼能攻擊焚天讓他停止!
這個時間,焚天將抽出的界力盡數吞噬!
兩人思索幾秒,很快進行下一步。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加入,抽取界力,他們也會。
一邊攻擊,許棄兩人同樣抽取吸收界力,焚天抽來的界力,也被兩人吸取了半數。
焚天感受到它抽來的界力,被許棄和「凌宇」攔腰抽取,咬了咬牙,沒立刻攻擊他們。
它做的卻不止這些,真正的底牌還沒有出手。
焚天雙手撐天,魔氣升起,蒼穹變成了黑色,黑得像深淵!
封印之地內,絕大部分地區都冒出魔氣,魔氣所至,盡數化作血霧,這些血霧匯聚,如同海河,一路來到此地,直接進入焚天體內。
它低語著:
「血祭而生,魔主降臨。」
外力召請,懇求遠古魔神賜力!
血色祭力湧入焚天身體血脈深處,強行衝破層層禁錮,凶戾霸道的禁忌之力在它體內迸發。
焚天放任它們暴虐,不克制分毫。
它原本數千米的魔身也在有變化,這具魔族身體,得到了遠古魔神之力,臉上猙獰可怖,十臂橫壓蒼穹,身軀漆黑如深淵,雙目赤紅如血月懸空。
焚天居高臨下,注視著如同螻蟻般的許棄和「凌宇」,展露無上凶威,霸道威壓席捲天地,它眉眼桀驁張揚,一身囂張氣焰凌駕眾生。
它們魔族,與生俱來執掌殺伐、合該主宰萬界!萬物皆可被它們踐踏,眾生皆可奴役!
許棄手中抵抗著魔氣,心中無語,焚天真是他見過的人妖魔三族之中最裝的。
待會兒就把它頭擰下來。
許棄:「師兄,瞧瞧它,是不是覺得我順眼許多。」
「凌宇」拉開距離,一字一句回答,「半斤八兩。」
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