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識海內,幽淵萬丈,魔火橫亘,戾氣凝作沉沉魔障,大乘期以下修為進入,恐怕會被直接壓得窒息。
許棄凝神靜氣,手中結印,每一下動作,都牽引出一個詭譎繁複的禁制。
焚天注意到許棄又在布禁制,眉頭緊蹙,不管是法陣還是禁制,在這小子手中都實在多變。
禁制陣法不僅長得像,又同宗同源,許棄布下的二者,都讓焚天防不勝防。
焚天當即暴起,想要打斷許棄布陣!
身形剛動,還沒靠近,一道凌厲無匹的劍光橫亘而至,劍氣森然,直逼面門,焚天趕緊後退,急急後掠數丈,堪堪避開這一劍的鋒芒。
「凌宇」橫劍立於許棄身前,面色未變,只是淡淡看著焚天。
意思明顯——有本事,從我面前闖過去。
許棄則安心在後方,繼續布置禁制,十指翻飛,每一道指訣都在虛空中補充禁制紋路,道紋繁複玄奧,曲折如龍蛇盤踞,不斷向四面八方延伸,勢不可擋!
隨著禁制不斷完善,禁制紋路生出血色絲線,連入另一邊正在鏖戰的「凌宇」體內。
他布的不是殺陣,是禁制,血脈禁制,血溯禁制。
血溯禁制,血溯祖魂,血脈為橋,裔身承接,先祖受罪。
而今他們便是要以「凌宇」的神魂為媒,以「凌宇」和魔尊焚天共通的血脈為引,將禁制刻入焚天的血脈神魂。
禁咒無形,卻如附骨之疽,足夠重創焚天。
焚天察覺了。
它怒目圓睜,周身翻湧的滔天魔氣驟然凝聚,不再化作尋常矛戈,而是凝成萬千漆黑魔鐮飛刃,帶著滔天凶煞,破空而出,直直朝著「凌宇」神魂要害而去!
「凌宇」面色不改,他抬劍,劍尖微顫,一道劍意自劍身盪開,劍氣化牆,擋住了半數飛射而來的魔鐮。
下一劍,劍氣化海,鋪天蓋地,直接將剩餘的魔氣正面斬碎!
魔氣四散,焚天再聚,「凌宇」再斬……循環往復。
最後,「凌宇」的魂體在顫抖,他還是沒有躲,擋在許棄身前。
「凌宇」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詢問:
「還要多久?」
許棄抬頭,眼中是「凌宇」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和往日重疊,他眼底有一絲光在閃,更烈的東西在滋生。
雀躍、激盪……
是興奮。
笑意浮上來,許棄的笑容擴大,壓下了神魂內的疼痛。
想要藉助同一血脈重創焚天,他們受到的反噬也不小,此刻步施禁制的許棄魂體深處,如千刀剮魂。
許棄輕呼出一口氣,忽略魂體深處傳來的疼痛,又不怕反噬,他加快了結印的速度,拼命那種。
他前面,半空中滿是縱橫交錯的劍光,魔氣遲遲攻不破「凌宇」布下的重重劍層,焚天煩了,親自殺了過來。
它的魔影在識海中不斷擴大,一步跨過千丈,魔氣凝於右拳,朝兩人轟然砸下。
這一拳裹著無盡魔氣,所過之處,識海虛空寸寸崩碎!!
「凌宇」不敢怠慢,急聚靈力,抬劍格擋!
轟——!!
拳劍相撞,炸開漫天魔氣與雷光。
「凌宇」的魂體居然在一瞬間被打散些許!
「凌宇」的魂體被衝擊得向後滑出數丈,腳步滑過的地面留下兩道深深的溝痕,神魂沒有骨折一說,疼痛卻類似,神魂受傷,疼痛是肉身的數倍。
焚天想趁著這個機會趕緊弄死許棄,飛身往前!
「凌宇」卻不給它往前的機會,再度出現,右手死死扣住焚天,直接對著它就是一拳。
他揮拳同時,雷霆巨龍在他身後出現睜開雙眼,仰天長嘯,隨著那一拳轟然砸去!
焚天吃痛,只能繼續應對「凌宇」。
至於「凌宇」,被打倒,掙扎著爬起來,又跌下去,再站起,被打倒,掙扎著爬起來,又跌下去,再站起……
焚天對付得都有些氣喘。
它對面,「凌宇」喘著粗氣,凌亂的長髮覆在額前,嘴角卻緩緩勾起,露出一絲染血的笑:
「外祖,我今日給您送終。」
聽到「凌宇」的話,焚天心頭一凜,它趕緊眸望向許棄。
時間拖得太久,許棄的陣,快成了。
眼前的「凌宇」打又打不死……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脊背升起,是否要逃?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卻很快被它拋去。
魔尊,萬年之首,誓死不做敗寇!
焚天嘶吼,魔氣狂涌,朝「凌宇」轟去:
「去死吧!!」
它真的想要速戰速決,心中涼意越來越深,即便是萬年前被封印,更多是憤怒,從未讓它生出恐懼,如今……
強壓心底的不穩,焚天看向身負重創、卻殺勢畢露的「凌宇」,目光越過「凌宇」,落在後方那道布置禁制的人影上。
它和這兩人誰能勝?誰能活……
不會的,大不了兩敗俱傷。
焚天將注意力盡數收回,亂七八糟想法掃盡,它的魔爪已至「凌宇」面前一尺。
他的衣袍已經被魔氣衝擊。
這一次,「凌宇」卻紋絲不動。
光幕亮起,他的周圍出現了一道屏障,禁制展開,焚天沒有傷到「凌宇」分毫。
「師兄。」
身後傳來許棄的聲音,「凌宇」緊繃身體緩解了一秒,「許棄,你很慢。」
許棄承認錯誤,朝「凌宇」低頭,「讓師兄受苦了,是我的不是。」
「凌宇」抬手,自魂海深處逼出一縷心頭精血,赤金色的精血懸於指尖,被他拋入許棄的禁制中心。
他的肉身毀了,這心頭精血是他提前藏在自己魂海備用的。
心頭精血這種東西,有備無患,不只是「凌宇」,許棄恐怕也有藏著備用。
許棄攬住「凌宇」,「凌宇」皺眉本來想將人推開,感受到體內源源不斷被輸送的魂力,忽地頓住。
「凌宇」怔了一瞬,詫異看著許棄,這人竟然能在這種生死存亡戰役內給自己療傷?
許棄一邊渡入魂力,一邊借著「凌宇」的心頭精血,反手完成血溯禁制的最後一步。
他抬眸,對上「凌宇」的目光,彎了彎眉眼:「我在學著愛師兄。」
許棄吻過「凌宇」頭絲,「這麼做?師兄能相信我的真心嗎?」
「凌宇」噁心壞了,輸入體內的魂力又實在誘人,他到底沒有推開許棄。
焚天見狀,蓄力猛攻,一拳砸在禁制屏障上,屏障劇烈震顫,裂紋密布。
它再一拳,屏障碎裂,許棄側身帶著人躲過,魔爪擦著許棄的肩頭划過,撕下了一大塊魂體。
許棄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動。
禁制已成。
許棄高聲敕令:「布施者許棄」
「凌宇」接著下一句,「獻祭者凌宇」
二人的聲音在識海迴蕩,「血脈為引,逆脈誅祖,魂力為薪,召喚血溯術法,斬魂滅魄,殺魔神!!」
「血溯!」
許棄低喝。
巨大的血色光柱從陣中沖天而起,識海蒼穹充斥著紅霧,光柱刺目,充滿殺意,
焚天渾身一僵,它想躲,禁制自動定位在它體內,隨即,光柱籠罩了它的神魂。
許棄抬手,指尖微屈,跟著師兄喚人,「外祖,勞煩您大發慈悲趕緊死。」
他話落,手指輕倏一揚,強行將焚天神魂與二人生生扯離數丈,焚天被迫與他們二人拉開距離。
下一秒,焚天魂體驟然轟然炸裂,禁制從內部撕裂神魂,神魂隨即魔氣四散,倒卷肆虐,魂霧飛濺!
焚天外界肉身,魔元正在狂亂奔涌,漆黑魔氣四下潰散紛飛,悽厲無聲,盡顯崩毀之態!!
趁著這一瞬,許棄切斷了焚天和妄焯傘連接,妄焯傘變為無主之物,他和「凌宇」打配合,從焚天手中一把搶過妄焯。
禁制餘波未平。
因為布下血溯禁制反噬,許棄氣息不穩,握著妄焯傘,擋住了他和「凌宇」面前的餘波。
隨後,契約!!!
兩人沒有廢話,抬手覆上妄焯,兩人靈力同時湧入,妄焯傘微微震顫,隨即歸於沉寂。
再次契約神器,還是兩人同時合作,給他們一刻鐘就好。
只需一刻鐘,兩人便一同擁有了妄焯傘。
血溯術法耗盡了大半心力。
兩人互相攙扶,借力穩住身形,並肩而立,一同面對著那道正在從爆炸餘波中重新凝聚的魔影。
焚天從碎霧中走出。
它活了數萬年,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
魂體上裂紋密布,魔氣虛弱了五成不止,可它的眼底沒有懼意,反而燃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心驚,心涼,也興奮。
多少年了,沒有人能讓它傷成這樣。
這兩個卑鄙小人,值得它殊死一搏。
識海之中,三道神魂對峙。
焚天龐大如岳,魔氣雖弱,威壓猶在;
許棄與「凌宇」並肩而立,分毫不退,一副死戰到底的模樣!
焚天不再廢話,率先出手。
它雙手結印,魔氣化作一隻漆黑巨掌,朝兩人拍下,五指合攏,要將它們攥碎!!
魔嗜掌,它殺死上一屆魔尊的招式。
巨大餘波之後。
焚天心落了一拍。
不對!
掌心是空的!